麗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從杏園的角門里溜進來,慕紫背靠在墻上,覺得雙腿仍是發軟。剛才見到的螺殼堆積成山的景象揮之不去,竟如同看到人類尸骨堆積那般讓她驚駭。
靠著墻根坐了好一陣,慕紫才覺得頭腦清晰了一些。她細細梳理了一下剛才看到的一切,忽然發現把這個消息傳遞給姚家也沒有太大的意義。畢竟根干骨螺已經絕種了,姚家也不可能再仿造出沈紫來……等等,似乎有哪里不對……慕紫猛地抱住了頭,拼命想抓住那根飄渺的思緒,終于,她想明白是哪里不對了!
既然根干骨螺在兩年前就突然絕種,導致那個隱秘的染布作坊荒廢,那這兩年沈家進貢給皇家的沈紫又是從哪里來的?如果是以前的存貨,遲早會有存貨耗盡的一天,到時候,他們該怎樣對皇帝交代?
還是說,沈家已經有了替代根干骨螺的新配方?
慕紫正在出神,忽然遠處傳來了秋蕙和其他幾個丫頭的呼喚聲:“少奶奶,少奶奶你在哪里?”
慕紫一驚,才發現太陽已經西斜,自己居然出來了近三個時辰!她慌忙站起身來,佯裝從容地走出杏園,對秋蕙她們說:“來了。剛才走累了,就靠著山石打了個盹兒。”
“哎呀少奶奶你快回去吧。大少爺吵著要找你,都快把屋子給掀翻了!”秋蕙急得一把挽住了慕紫的手臂,仿佛怕她又跑了似的,和另一個丫頭一起架著慕紫就往回趕。
還沒進房門,千峰就沖出來一把攥住了慕紫的胳膊,粗聲粗氣地沖著秋蕙等人吼了一句:“都滾遠點!”然后砰地一聲砸上了房門。
“剛才你去哪里了?”千峰用力將慕紫摜到地上,橫眉怒目地問。
“在后花園逛了逛,不小心睡著了。”慕紫也不起身,坐在地上看著千峰回答。
啪!千峰一個耳光將慕紫的臉扇得別了過去:“賤人,還敢騙我!”
“那你說我去哪兒了?”慕紫捂著臉,仍是令千峰憎惡的平靜。
“你剛才,是不是去了沈家染坊?”千峰怒道,“姚啟昌送你來,就是為了窺探沈紫的秘密吧?”
“那個染坊,已經廢棄了。”慕紫知道瞞不過,索性承認了,“再說你們現在有了新的配方,就算說出根干骨螺的秘密,也無所謂了。更何況,根干骨螺不是絕跡了嗎?”
“笨蛋,根干骨螺雖然在澹州附近絕種了,誰又知道別的地方會不會找到?要是被別的染坊發現了,他們就可以仿制出沈紫來,那沈家就完了!”千峰彎下腰,威脅性地盯著慕紫,“說,是誰指引你去染坊的?”
“沒人指引我,我自己散步時看見的。”慕紫回答。
“撒謊!”千峰一把揪住了慕紫的頭發,“你最好老實招認同伙,否則……”
“否則,我的下場就和你的三個前妻一樣嗎?”慕紫被迫仰起頭看著千峰,呼吸急促。她就算什么都不在乎,還是怕死的。
千峰心里暗暗納罕,要是換作別的女人,此刻早應該嚇得痛哭流涕苦苦求饒了,為什么這個女人仍是一滴眼淚也沒有?
“你要繼續嘴硬也可以。不過我有證人,你有本事就聽聽他的說法!”千峰冷笑了一聲,攥著慕紫的胳膊將她扯起來,一路跌跌撞撞地直奔上房而去。
大概是看見主人家鬧起事來,仆人們大多遠遠地躲了開去。千峰拽著慕紫走進上房花廳的時候,只看見家主沈予琦端坐在主位上,而地上,卻跪著一個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是不久前給慕紫演示沈紫秘密的那位染坊老伙計!
“爹,我把人帶來了,你看著處置吧!”千峰一進門就叫了一嗓子,隨即用力把慕紫推了進去,閂上了門閂。
“少奶奶……”跪在地上的老者扭頭看了一眼慕紫,囁嚅著喚了一聲。他果然是認識她的。
“說吧,是誰指使你們的?”沈予琦惱怒地看著地上的兩個人,語氣嚴厲,“不說出來,只怕你們今天就出不了這個門!”
“小的泄露了沈家的秘密,罪該萬死,不過既然說不說出主使都是一個死,小的又何必多害一條人命?”白發老者叩了一個頭,直起身時竟有些大義凜然的味道。
“那你呢?”沈予琦盯住了慕紫,“你想成為第四個死于非命的沈家兒媳?”
原來,他們真的是會殺人的!慕紫第一次切身感到了喪命的危險,饒是她平素淡泊,此刻也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那就把他們都料理了吧。”沈予琦無情地朝千峰使了個眼色,“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老爺,求老爺看在小的給沈家當了二十年長工的份上,饒了小的狗命吧!”白發老者見千峰從抽屜里取出一把尖刀來,嚇得磕頭如搗蒜。
老伙計的恐懼如同瘟疫一樣傳染了慕紫。她知道千峰殺了老者后,下一個就會輪到自己了。可是她真的值得為了千嵐去送命嗎?
“無論如何,你要好好活下去。”腦海中忽然響起了這句話,如同金科玉律一般指引著慕紫。再說,千嵐始終是沈予琦的親生兒子,就算知道是他泄露了秘密,沈予琦也不可能殺掉他吧?
最后一個念頭讓慕紫覺得自己的行為合理起來。她鼓起勇氣膝行兩步,在沈予琦的腳下哀求說:“爹爹,求求你別殺我。我說!”
“是誰指使你去染坊的?”沈予琦冷冰冰地問。
“是……是二少爺。”慕紫終于說出了這幾個字。
“胡說!”沈予琦不信,“千嵐為什么要把自家的秘密告訴你?”
“不知道……”慕紫見沈予琦懷疑自己誣攀千嵐,咬咬牙狠心說,“大概是因為,他喜歡我……”說完,慕紫只覺得全身都散了架,癱坐在地上一時無法動彈。
“孽障!”沈予琦忽然站起身,一腳踹開了花廳的側門,從門后的偏廳里拽出一個人來。那人穿著白色的衣服,身材單薄瘦弱,仿佛一灘不斷融化的春雪——不正是千嵐是誰?
慕紫沒有料到千嵐不在花園的別院里,那么剛才自己說的每一個字,千嵐都聽得清清楚楚。她初時有些羞愧,轉念一想自己說的都是實話,也就釋然了許多。
“孽障,你竟然敢覬覦大嫂,你還有沒有臉做人?”沈予琦毫不留情地一腳將千嵐踹倒在地上,“說,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是喜歡慕紫。”千嵐艱難地從地上撐起來,竟然一口承認了對大嫂的不倫之情。“但是,我沒有指引她去染坊,更沒有讓耿大爺給她講授沈紫的染法。”
“看來你還是沒說實話!”站在一旁的千峰大怒,扯過慕紫又想打,胳膊卻被千嵐死命地抱住。等到千峰用力把千嵐甩開后,慕紫已經躲到了沈予琦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