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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會拿三十萬兩贓銀的下落滿大街說?
它啊,或心轉眸,指了指近旁的空氣。
韓翊臉都綠了,她身旁哪里有人?
韓翊渾身一僵,只覺寒氣比先前更刺骨了些,連他新穿上的加厚棉襖背心都抵御不住,遂而嘴角抖了抖,汗毛都豎了起來,“或姑娘,這般玩笑真的一點都不好笑……”
“喂,他冷,別摸他。”
“……”
通州府尹走后不久,一行便道了興隆坊。
興隆坊有百年歷史,手藝世代相傳,扎出的紙鳶做工精細,栩栩如生。
價錢雖然偏貴,卻受遠近歡迎。
三月暖風裊裊,正是踏青放紙鳶的好時節呢,所以即便入夜,店中的生意都很好。
店里的掌柜沒得空閑,伙計也都忙得暈頭轉向,漏招呼也是清理中的事情。
“或心。”沈千重本想叮囑她一句,不想她早就一頭扎進眼前的眼花繚亂中,左顧右盼,全然將他拋諸腦后,沈千重只得作罷。
店中本就嘈雜,他喚她,她也聽不見。反而是眉開眼笑,沖他揮手,讓他快進來!沈千重腳下踟躕,目光企及之處,只覺懸空掛著的紙鳶些許刺眼,過往的記憶紛涌而來。
……
“沈千重快些快些!紙鳶要掉下來了。”
他啼笑皆非,眼見紙鳶掉下,她蠢到朝它吹氣,兩腮鼓起像只活脫脫的鯉魚。還真是,蠢得很。他唇角勾勒起一絲笑意,拋了線軸,輕巧從身后攬住她,淡然道:“蠢魚,你差點跌倒。”
又叫她蠢魚,她惱得很,氣匆匆跑開。
“沈千重,我這次肯定能放得過你。”次回拿了只短尾的燕子,眸間清波流盼,笑意映在臉頰,好似夏日的初荷,清新不失明媚。
“若是比不過呢?”
“比不過?”她儼然沒有想過這一出,思忖后笑笑:“比不過,我就給你當一月書童,抄案卷。”
而后抄得怨聲載道,痛罵聲不止。
“聲音是難聽了些,好在字還不算難看。”
他還落井下石。
她怔住,繼而嗔怒:“沈千重!”
他抬眸便笑,“唔,這聲喚得好聽。”
再往后,兩人一道去買紙鳶,她齜牙咧嘴:“沈千重!這只紙鳶明明是我先看到的!”
“我先拿的。”他個頭比她高,手自然也比她長。
分明是故意!
她氣急,伸手去抓:“沈千重,你堂堂一個大理寺丞不講道理。”
他按著她的頭,似笑非笑道:“蠢魚,喚聲千重就給你。”頓了頓,好商量,“沈哥哥也行。”
往昔歷歷在目,沈千重不知何時踱步入了店中。
指尖將好觸及眼前那只淺紫色的蝴蝶紙鳶,微微一顫,心底好似鈍器劃過。
“沈千重!這只是我先看到的!”紙鳶那頭,或心驀地竄出腦袋,有些惱意看他。
他眸間微滯,口中無意識道:“我先拿的。”
或心便死把著尾部竹片不放,口中念念有詞:“你一個大理寺卿,這般小氣做什么?”
沈千重怔住,半晌,才斂了情緒松手移目:“逗你的。”
或心詫異。
是她先前恍惚,還是真見著沈千重眼中氤氳?
或心從未見過沈千重這幅模樣,錯愕之時,韓翊業已上前結賬。興隆坊的伙計熟練打包,又取了線軸等配件放在一處,遞到她跟前:“姑娘久等了。”
或心回過神來,正欲伸手去接,卻忽然皺眉,有“人”在扯她的紙鳶。
或心低頭責備:“小鬼,你扯我的紙鳶做什么!”
韓翊臉又綠了。
聽到死小鬼幾字,那遞紙鳶的伙計也猛然僵住!眼中惶恐至極,手沒拿穩,紙鳶便忽得摔落在地,一臉魂不守舍。
沈千重就瞥目看他。
他也抬頭,正好與沈千重目光相對,發現沈千重看他,駭得腳下一軟,跌坐在地。
“小鬼,你站住!”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就見或心追趕般跑出店外去了。那伙計也嚇得臉色煞白,慌亂從地上爬起,如若丟了命一般,倉皇跑開。
沈千重略微頷首,韓翊會意跟了上去。
……
直至天邊泛起魚肚白,或心都沒有回驛館。
沈千重眉間輕蹙,或心白日里是見不得陽光的。明知胡亂跑出去會回不來,還跑出去四處亂闖禍,沈千重放下手中書卷,吩咐道:“韓翊,去把昨日的伙計帶來。”
她回不來,只得他去尋她。
要去尋她,只有從昨日興隆坊的伙計那里問出她去了何處。
不多時,衙役領了伙計前來。
伙計見到是他,果真嚇得臉色鐵青。
韓翊上前:“此人叫李四,是興隆坊的老伙計。一直好賭,兩月前才戒了,除此之外并無異常。”
“嗯。”沈千重端起茶杯飲了幾口,也不著急說話,好似閑情逸致。
倒是李四跪得越久,心中越沒底。大人遲遲不開口,他不知要問他何事,就急出一頭冷汗。一直惴惴不安,又不敢抬頭看他,心底猶若煎熬。
半晌,沈千重放下茶杯,悠悠開口:“那小鬼,扯客人的紙鳶做什么?”
李四大駭:“大人,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