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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州府尹會意開口:“下官正說到官銀失竊之事……”
或心果然趴在他袖子里,豎起尖耳朵偷聽。唉,沈千重明知道她醒了,還果真不管過她,只顧著同通州府尹說話去了!
或心惱得很。
可誰叫她在白日里,只能現形一個時辰,還需要有人從旁打傘遮擋陽光的?眼下三月,草芽漫漫,若是換作七月——想想陽光灼在身上滋味,哄好沈千重這等飯票,其實很有必要。
或心腸子都悔青了,惹什么不好,惹沈千重干嘛。
為了一只叫花雞,得罪了一片“叫花雞”(在某狐貍心中:不清的“叫花雞”)
是以,當一枚肉包子突如其來塞進衣袖時,或心感激涕零。
——沈千重真真是這世上最好的人哪,沒有之一。
歡喜抱起包子開啃(請想象或心變小之后,包子比她大),心滿意足,儼然將旁騖拋諸腦后,好似他昨夜揪的,不是她的耳朵。
“沈千重,我日后再不惹你生氣了……”
大凡她說話,他都能聽到,沈千重莞爾。
“真的,我發誓!”
他在心中輕嘆,“鬼話連篇。”
“唉,沈千重,在幽冥界,鬼話連篇就是出口成章的意思嘞!”
沈千重啼笑皆非。
通州府尹將好說完:“所以,官銀倒是輕易運不出城,竊賊還應藏身在相城中。”
官銀離奇失竊,朝廷懷疑有內賊,通州府尹焦頭爛額。
沈千重并未多言,地方官銀失竊不歸大理寺管轄,他若干涉便是越俎代庖。
正好行至緩坡前,通州府尹喚了道:“沈大人請快些走。”
身后便有衙役上前,護在他身側。
沈千重難免詫異,又見周遭行人皆是如此,也不多問,只是也學著通州府尹一般,掩袖遮擋一側,快步離開。
通州府尹解釋道:“說來蹊蹺,近兩月來,但凡有人途徑此處,都會無故被小石子砸中。起初時候還以為是哪個孩童胡鬧,后來才發現周圍根本沒有孩童。這事也實在古怪,久而久之,這里就被百姓喚作怪坡了。”
“怪坡?”沈千重若有所思。
通州府尹會錯了意,還以為他不信:“起初還請過道士來過法,但做法也不管用,不過這怪坡就胡亂扔些石頭罷了,也不傷人,后來呀,老百姓習慣了,也就不了了之。”
通州府尹如是說。
沈千重也果然見到周圍的行人都是如此掩袖遮擋著路過,通州府尹說的應當不假。但奇怪的是,他們一路過去竟然安然無恙,連一顆石子都沒有飛來過。
一旁的行人也放下衣袖,狐疑環顧四圍,怪了,今日怎么沒石頭了?
通州府尹也尷尬出聲:“興許,今日見到大人就安寧了?”
沈千重笑而不答。
他心思不在通州府尹身上,瞥目看了眼一側的槐樹,也踱步而過,好似不知。
其實方才他便問過或心可有古怪,或心就懶洋洋在他袖中嘟囔:“是旁邊那只槐樹的樹靈搞得鬼……它沒有惡意的……方才那人說道士抓鬼抓妖,可道士又抓不到樹靈,自然管不了。”
“那你嚇唬它了?”
否則怎么忽然不扔石頭了?
“我沒有嚇唬它!只是它認出我是只仙靈,怕我找土地告狀,才躲起來了。這些樹靈,花靈,道士和尚都管不了,就怕各地的土地。”
說的頭頭是道,沈千重悠悠揚起嘴角。
只是末了,或心又忽得眨了眨眼,待得看清,眸間的興奮之色難掩,“沈千重,沈千重!那只槐樹的葉子里藏了一只紙鳶。”
沈千重略微轉眸。
他身旁也恰好一陣清風拂過,茂密的槐樹枝葉淺淺掀起,果真露出紙鳶一角。通州紙鳶遠近聞名,做工精細,每年進貢宮中,自然好看。
沈千重眼中微滯。
腦海里閃過的一幕幕猶如浮光掠影,指尖輕顫,便斂眸不再看。
一瞬之事,旁人又哪曾留意?
通州府尹又開始同沈千重說話,沈千重沒有分神理或心,或心便趴在袖中無聊回望。那株槐樹雖未化形,卻已成樹靈,好端端的守著一只紙鳶作何?
只是紙鳶……
她想她從前定是很喜歡紙鳶,才會一只回頭去看,可惜她什么都不記得了。她是一只仙靈,卻不知為何喪失了所有記憶?初遇沈千重時,她倒在路邊,腦袋里渾渾噩噩,木訥好似一片空白。
晨曦薄霧,第一縷陽光透過葉子的脈絡灑下,刺得她睜不開眼。她下意識伸手擋在額前,卻灼得手臂火辣辣作痛。她堂堂一只仙靈哪,竟然會怕陽光!
疼得她虎牙和尖耳一并竄了出來,藏無可藏,險些變回一只毛茸茸的狐貍。
惱火之際,眉間卻倏然拂過一絲清明。
她微微睜眼,有人正好執傘而過,傘中投下的陰影甚是愜意。她眼中浮起一抹流光溢彩,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狼狽攆了上去:“喂,等等。”
沈千重腳下踟躕,她驟然撲到傘下,抬眸看他。呀,精致的五官猶若鐫刻,衣襟連訣,翩若出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