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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君時輕微地皺了皺眉，卻很快舒展開來，深邃的眼睛瞇起，嘴角彎起，露出一個貓式微笑：“因為我想問啊。”

“……”林嘉茉語塞，覺得墨君時這樣的回答很流氓，她翻了個白眼，“你想問就問了，哼，拒絕回答。”

“哦。”墨君時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笑笑，“反正我都知道了。”然后邁開大長腿，幾步就走到群演中了。

林嘉茉本來是笑著的，卻在看到那個男人的臉后瞬間冷下來——那個男人就坐在一眾灰頭土臉的群演之中，清俊的臉顯得極為突兀。有好幾個群演已經湊上去，準備抱這位可能是大腕的大腿了。

他看起來還挺好的嘛。林嘉茉也疑惑自己竟然會這樣想。不過她又忍不住多看了幾次，男人看起來精神狀況的確不錯。雖然臉上依然有疲憊之色，但是眼睛卻亮得驚人。

就像有心靈感應似的，男人轉過頭來。

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毫無防備地裝入林嘉茉的眼中。林嘉茉懵了一瞬，腦海中不停思考著該用什么表情來面對他。最后還是不知道該用什么表情，所以直到男人失望地撇過頭，她都是面無表情的。

林嘉茉覺得自己的演員素質果然是有待提高。不就對他笑笑嘛……裝還裝不出來嗎？可是真地裝不出來啊，她捫心自問。

但是當男人終于不再看她的時候，她是真地長舒了一口氣。照例說，所以男人真是她的父親，那男人才是理虧的一方，她才是受害者。她應該理直氣壯，怒氣沖沖，聲淚俱下地哭訴他的罪狀。可是現在這種情況，男人這種負罪感強烈得讓她有些難以承受，不知道該怎么面對。

奇怪的感覺。而且，在面對男人的時候，她真地沒有那種至親血緣的觸動。不是都說，孩子和親生父母都會有某種特殊的聯系嗎？她心里懷疑男人根本不是她的父親，可是男人的表現又太讓人覺得奇怪了。

她揉揉頭發，將頭上的呆毛揉得都飛起來了。于是得了造型師的控訴，只好重新做造型。

“今天收工，要跟我一起去看柔水拍戲嗎？”武南湊過來，笑得陽光極了，一口白牙差點兒晃花林嘉茉的眼睛。

林嘉茉愣了幾秒，反應過來大概是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發生的事。難怪武南和蔡白倫走得很近呢，原來是這個意圖。林嘉茉不壞好意地笑著：“好呀，去看柔水。”她刻意將柔水兩個字念得陰陽怪氣，搞得武南鬧了個大紅臉，急忙忙地找了個借口跑了。

不知道是不是被墨君時和武南這樣一打岔，林嘉茉的狀態好了很多，剩下的幾個鏡頭很快就通過了，總算按時下了班。

接近黃昏，熱度減了許多，林嘉茉穿著白裙，慢慢地跟在武南后面。墨君時就在她旁邊，神情淡漠，走路依舊沒有聲響。

街上的群演不算多，稀稀拉拉地走著，神情或疲憊，或充滿期待。林嘉茉胡亂地想著，覺得自己在他們心目中是不是就是天之驕子，好命得不得了的人了呢？想到這兒，她自嘲地笑笑，側過頭看墨君時。

“拍戲的感覺怎么樣啊？”

“還好。雖然都是一遍都過，不過還是有些浪費時間。”

這欠扁的語氣！

“呵呵噠。”林嘉茉送他三個字，然后便找不到話說。三個人沉默地走著。

武南低著頭，一直在看手機，嘴角的笑一直上揚著，似乎被李柔水罵得很開心。

林嘉茉東張西望，想要看到那個男人的身影，卻又不想看到。

墨君時心里沉沉的，現在事情有點兒亂，他得好好梳理一下。他皺了皺眉，掂量著要不要將事情的真相告訴林嘉茉。

這條街不長，很快便走到了盡頭。有點兒空蕩蕩的宮殿出現在幾人面前。一臺股風機可憐巴巴地工作著，一襲大紅紗裙的李柔水回頭嫣然一笑，風揚起她的長發，可惜風的力度和方向沒有控制好，導致她被糊了一臉的長發。

“重來重來。”年輕的導演喝了一口水，然后拉著為數不多的工作人員講解著他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林嘉茉第一次發現拍電視還可以這么簡潔，這為數不多的道具，還真是簡樸。

“哎，有水嗎”李柔水走過來，以手做扇，不停地扇著。

武南羞澀地笑笑，不知道從哪里拿出杯奶茶，李柔水也毫不客氣地接了。兩人的動作，像是老夫老妻，又像青澀的高中生。

林嘉茉心頭一動，眼角無意間瞟到身旁的墨君時，腦海中突然就冒出他遞給自己水的模樣，高傲，帶著點點的不耐煩，似乎被他如此對待就是她的榮耀般。

打住！

她及時地止住自己發散出去的思維，轉頭研究起面前的劇組來、也不知道李柔水這個鏡頭拍了多久，劇組的道具太寒酸，導演的要求又太高，李柔水不得不一直回眸。

人說，前世的一百次回眸才換來今生的一次擦肩而過。

林嘉茉默默地在心里計算著李柔水換來了多少次擦肩而過，最后還是放棄。

年輕卻認真的導演一個一個鏡頭地講解，李柔水在旁邊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絲毫不耐煩的神情。

黃昏的色彩溫暖，吹著涼爽的風，林嘉茉覺得心中說不出的安靜。

如此祥和的環境，鼓風機本應該安安靜靜地工作著，卻突然停下來。林嘉茉生來嗅覺靈敏，此刻塑料燒焦的味道肆無忌憚地鉆進她的鼻子里，但其余的人似乎什么也沒有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