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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星臉一陣紅,呸呸幾聲,余光掃見岑枝正準備外出,于是拉著周游葉的衣服,喊岑枝的名字,“嘿呀,師娘,你這么早出門干嘛去呀?怎么不讓周師兄陪你,他有空!”
“上集市買菜去。”
“啊咧,讓師兄……”話說到一半被周游葉截了,“我陪你一起去,山路不好走。”
何止是不好走,簡直是無法下腳,整個腳放下去就跟陷入了沼澤地一般,你越是掙扎反倒陷得厲害。她今兒還是特意換了一雙雨鞋出門的,現下倒好雨鞋里面也進了泥巴漿子,糊了滿腳。再回過頭去看周游葉,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臉上、胳膊上都有泥點子。
周游葉捕捉到她的視線,“不想走了?”
岑枝指了指臉,好心提醒,“臉上,有臟東西。”
“這個啊,沒什么,都是你剛才走路濺出來的。”他覷著她的,坐等下文。
岑枝臉上一白,“是嗎,抱歉,這條路實在不好走,我走不動。”
“岑枝。”他忽然喊她的名字。
“啊,什么?”
“你還在為那天的事情生氣?對不起,那天腦子有點兒混。”他態度軟和下來,好言好語和她講話,臉上的神情也跟著柔和下來,期望她的回答。
“我沒那么小心眼,還是說你覺得我這人不大方,為了這么一點小事就要和你鬧得不可開交,實行冷暴力?”
周游葉哭笑不得,明明是想兩人和好,到頭來她卻是將所有罪責都算在他的頭上,“完全,沒有。”
“是嗎?我覺得我這人其實很怪,我說給你聽:動不動發脾氣不高興,把別人弄得不高興,把自己弄得也不高興,性格太淡,對事情總是漠不關心,還自私,還有吧,我心機也多,這么一條條一道道數下來,真的是說不完。”
“所以你看,我這個樣子的人,你不需要和我道歉的。”她笑得眉眼彎彎,眸光深處卻是涼涼的,像是故意把這些擺在臺上,想要看他接下來以如何的姿態去應對。
周游葉沒想到她會連篇案牘,絮絮叨叨這么一大堆,他整個人有些懵掉,招架不住這忽如其來自我批評與指責。他緩了口氣,“是嗎,沒瞧出來啊。我倒是發現了你一堆的有點,譬如心地善良,漂亮有氣質,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你都不知道我那實驗室的同胞們,如何羨慕如何嫉妒。”
岑枝好笑,“哪里漂亮了?”她怎么從來都沒有發覺過,她難道不該是從前記憶里的那衣著簡陋,滿臉痘痘,長發飄飄如女鬼的土姑娘嗎。
周游葉停下來,盯著她的背影,語調沉著認真,“哪里都漂亮。”
岑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笑聲里聽不出來是真誠多一些還是虛偽多一些,反正他們兩人都是謹慎有禮地回答對方的問題,絲毫不露餡。
“嗯,周博士也是,風流倜儻、風度翩翩、玉樹臨風、氣宇軒昂……”
周游葉點頭,欣然授之,“謝謝、謝謝,這么多夸獎詞聽得我都要老臉一紅了。”
這番話一出口,氣氛是徹底緩和了。
他們兩人相視一笑,各懷心思,又斷斷續續地聊了一些有的沒的,東拉西扯。
山下熱鬧紛繁,不知是不是趕上了什么日子,街面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岑枝離著菜市場近,一抬頭就聽見買菜的老大爺們嘰嘰喳喳在聊過節的事情,說什么到底是咸味兒的粽子好吃還是甜味的粽子好吃。說到底是一句話都離不開“粽子”二字。
岑枝這才想起今日竟然已經是農歷五月初五了,怪不得這般熱鬧。周游葉也想起來這日子,遂笑著和賣菜的老大爺說:“大爺,你這粽子怎么賣?”
“咦……,你要多少,多了我就不賣了。”老大爺糾結著眉頭,一臉舍不得。
周游葉笑容更甚,“不多,就買幾個。你想吃幾個?”
話問完,靜了半晌,身邊人都沒動靜。周游葉不由得回過頭去看她,她視線正落在不遠處幾個女大學生模樣的人身上,視線盯得有些緊。
周游葉拿手肘搗了倒她胳膊,“喜歡吃甜的還是咸的?”
岑枝快速回眸了一眼,剛想說一聲“甜的”,就見著遠處那幾個年輕靚麗的女大學生匆匆往這邊過來,臉色憋得通紅,說:“叔叔,你剛才還不賣給我們的,現在怎么又買給別人了。”
“哎,姑娘,你們人多,都賣給你了,我自個就一個都不剩啦。”老大爺帶著草帽,長吁短嘆,“他們才兩人,你瞧瞧你們,一群五六個。”
“可是……”
“你們去別的地方買啊,也行。”
“別的地方沒了……”
雙方你一句我一句,像是在唱二人轉,唱了半天收效甚微。周游葉看得有意思,岑枝卻是不愿蹉跎時間,直截了當地開口:“都給我們吧。”
“啊?!怎么可以這樣。”女大學生口水戰停歇,沮喪地望著岑枝和周游葉,懇請,“算了,是你們的就是你們的了,請問您是這兒人嗎?”
周游葉言簡意賅地說了句不是,隨即拎著粽子和岑枝就往里面的菜市場走去。不料那幾位女大學生追了上來,圍在周游葉身邊,七嘴八舌地,略帶驚奇地問:“啊?那您是來這兒旅游的嗎我和我同學也是一起來旅游,您知道祝鎮嗎,就是在山上的……”
這句話說還沒說完,其中一位長相普通的女生扯了扯她的衣袖,小聲示意她:“別說了,我們走吧,不要粘著陌生人。”
她偏頭過去,笑得眼睛都瞇成了一條縫,“我知道啦,你不覺得這人長得很帥嗎,認識一下沒關系的吧。”她正期待著來一場艷遇,豐富一下身心呢。
“那個,我叫夏榆。這邊上是我同學方夕……”
她主動地自報家門,引得岑枝不免以打量的眼光看她,這個叫夏榆的女學生,長得倒是甜美可人,可眼里媚色過濃,恨不得將這滿眼嬌媚化作一汪春水,往周游葉臉上澆。
岑枝抱臂,以看好戲的態度看周游葉如何解決這一“艷遇”。哪想周游葉倒是順水推舟,紳士地答:“你好,周游葉。你們去祝鎮旅游?”
他柔和地看著夏榆,眼角余光卻在打量這一群人的行頭,拉桿行李箱、小書包。以及還有人帶了筆記本電腦,說不是來旅游的估計都沒人信。但他覺得奇怪的是這群人去祝鎮旅游?且不說祝鎮就是他們住的那個村子的名字,就是祝鎮這地兒,是專門用來搞科研的,她們卻旅游?
長得普通的女孩兒方夕搶在夏榆前頭說:“是的、是的,有朋友在那里,我們過去找他領著我們在祝鎮旅游。”
夏榆來氣,甩開方夕的胳膊,大吼:“我知道的,要你多嘴。生怕我耽誤了時間,怎么了啊,玩一會兒都不行啊?好不容到了這個鬼地方。”
話落,粗暴地撞開人群,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岑枝站在周游葉身旁,也被這女生撞了個正著,身體一下子失去平衡,眼看著就要往地上撲。
周游葉眼疾手快,趕緊將她撈住,往自己懷里帶,“這小姑娘脾氣還挺沖。”
岑枝白了他一眼,都是誰害的。
“對不起、對不起,她就是這個樣子,受不得別人說她,一說就生氣。真的非常對不起。”方夕鞠躬道歉,嗓音急得像是要哭出來,“那個……,我先走了。”
“等等,你們是確定要去祝鎮嗎?”周游葉叫住她,給出一張名片,“我目前住在那里,如果山路不會走可以找我,電話聯系。”
語畢,他眨了眨眼睛,擺了一個騷氣的笑容,使得那群女大學生依依不舍,臉蛋紅撲撲地揮手同他道別。包括那位叫做方夕的女生,同樣紅著臉,答謝:“好、好的,到時候會聯系的。”
周游葉笑了笑,沒吭聲,僅揮手作別。
岑枝想了想,也展開一個笑容,“艷福不淺,艷福不淺。”
“過獎、過獎。”頓了頓,周游葉湊過來,盯著她的眼睛,“你不問問為什么我要主動給聯系方式?”
岑枝條件反射般地往后退了一步,“不關我的事情,我沒有興趣去了解啊。再說了,我又沒有一顆八卦之心。”
他做恍然大悟狀,“那是我生了一顆八卦之心,你猜等會兒夏榆會打電話嗎?”
岑枝斜乜著他,掙開他的懷抱,在路上漫不經心地走:“會不會打電話,和我有什么關系?”
周游葉耐心勸導:“你猜?”
“你猜我猜不猜?”
“你猜我猜你猜不猜?”
“……”
岑枝汗顏,這人是怎么了,今天怪怪的,一直放下了身段同她溫言細語地講話,像是想把二人之間的關系徹底給緩和過來,是這樣嗎?
她沉默不語,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事情,周游葉還說了什么她沒聽見,腦子里盤旋的盡是不著邊際的事情,走著走著也沒注意到腳下踩了一塊磚石,嘩啦一下,就以狗吃.屎的姿勢華麗麗地向著地面上撲去。
她頭疼地想:今兒個是水逆嗎,在平地上都能摔兩次,又不是演日劇。
周游葉憋著笑,再次撈住她,“走路的時候看路,想別的事情分神下次就不是平地摔了。”
岑枝低頭,無語凌噎。她眼神瞥向別處,望著中央廣場似乎正在舉行活動,圍了一層又一層的人,似乎很是勁爆熱鬧的模樣。她興起,踮腳想瞧清楚到底是什么活動,周游葉就將她給一逮,壓著她往菜市場里面走。
“端午節活動,跳廣場舞呢,你想去?”
“……”不想。
周游葉拍著她腦袋,“騙你的,是交誼舞,當地的大學生舉辦的。”
岑枝心內嘖嘖了兩句,端午節舉辦交誼舞活動,還是在人山人海的中央廣場,確實有些勁爆,符合了當代大學生的飛揚個性,不走尋常路。
“還看呢?交誼舞有我好看?”
岑枝佯裝淡定地看了他一眼,真誠地發言,“周博士,我說過您了,您最好看。”
周游葉樂了,“我知道呀,想再聽你夸夸我啊。聽你夸獎人不容易。”
岑枝皮笑肉不笑,“那我再夸一句,天上地下,周博士您最帥,簡直是帥到鬼斧神工,感天動地。”
周游葉沒忍住,朗聲大笑,笑得眉眼生輝,看向她的眼神愈發柔和,似是要將她納入這柔和中,給她點點暖意。岑枝一驚,猛地掉頭,磕在對面的墻上。
岑枝:“……”
周游葉斂了笑容,拉著她的手,逼迫她面對著自己,“過來,我給你揉揉。”
岑枝受寵若驚,躲開他,“死不了,只是磕了一下。”對他突如其來的關心,她尷尬地轉移話題,“那個叫夏榆的,還沒和你打電話。”
“放心,一定會打電話。”
“你這么肯定?”
周游葉瞇眼,眼中有十分把握,“你都夸我最帥了,難道夏榆會覺得我丑?”
“……”岑枝提醒,“每個人的審美都不同,我覺得帥的,別人不一定會這么想。”
他說:“你覺得帥,那就行了。”
岑枝無力,覺得雞同鴨講,于是又扯回來話題,“所以,就會和周博士您打電話了。”
他微笑頷首,話鋒一轉,“你沒察覺她們剛才的話里有問題?”
岑枝愣住:“什么問題?”
“祝鎮是旅游的地方?”
“不是。”
“她們說要去祝鎮旅游。”
“不是說找朋友?”
“找朋友找去偏遠地方,還是一群女生,哪里會讓人放心。其實我最奇怪的還是,為什么會選擇祝鎮,總覺事情有些蹊蹺。”
“可能是太閑了。”岑枝陡然拋出來這么一句,隨即轉身迅速買了幾扎青菜以及瘦肉。
周游葉看著她的背影,抓了抓腦袋,心內思索:好像,最近是有點兒閑得慌。剛思考到這里,他走出兩步,耳邊傳過來兩位大叔的聲音,聲音不大,卻字字入耳。
“看到那群大學生沒,聽說是去祝鎮找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找上個月在祝鎮失蹤的那一批年輕大學生。慘得哪,到現在人都還沒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