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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橙橙至今也猜不透張姨那番沒頭沒尾的話意欲何為,現在看來,這也許是個能夠好好斟酌的突破口。
她有些懊惱,八個月的時間,從第三個月起她就已經覺得不對勁了,卻畏手畏腳妄圖自我蒙蔽換取現世安穩,直到兩個月前李老太太公然宣布她和李綏安的婚姻不具備實際意義的法律效力,她這才慌了神,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這一系列的狀況,她作為尹橙橙,置身其中,卻懵懂如初生。看似無辜,實則廢物不成器。那么……那么,如果是寧崇嘉,她會怎樣做?
尹橙橙抱著腿,蜷縮在房間里的沙發一角出神地想著。
她會像自己這樣無為而坐以待斃嗎?
她不知道為何自己一出生就被丟棄在福利院,在所有試想過的答案里,她唯一能夠原諒的,是經濟原因。如果他們自顧不暇,那么確實難以再照顧一個嬰兒。哪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而且,她也只相信這個可能。
因此,尹橙橙從小就立誓要通過自己努力過上有錢人的生活,找到她的親生父母,同養父母一起,讓他們安度晚年。
這是她從小到大一直未曾變過的心愿。
所以其實,現在的養父母當初并不是她心目中最佳的領養人選。
她那時才五歲,就已經懂得衣品如人的門道。來福利院做善事的人多,愿意領一個孩子回去添一碗飯的人少,她只能等待。等啊等,其實每一個前來的人都和她心目中的父母樣子相差甚遠,她不是不滿意,是他們看起來都不夠親切,看上去都要比她幻想了無數次的爸爸媽媽富有得多。
她那么小,卻那么矛盾。
想去富裕的家庭,盼望貧窮的父母。
最終,靠賣衣服維持生計的尹氏夫婦將她帶回了家。年紀越大的孩子越不容易被領養,他們早熟又敏感的心里裝了太多事,再難以被外人施舍的恩情填滿,并不是領養的好目標。
所以,從五歲等待到七歲的寧崇嘉不知不覺中錯過了自己的好年齡,最終被尹氏夫婦所收養。他們年紀已大,再加上并不富裕,精力和經濟都不夠去照顧太小的孩子,懂事乖巧的寧崇嘉自然成了首選。
蜷起來的尹橙橙想:至少寧崇嘉懂得妥協,她已經吃過一次固執的虧了。不能再讓自己錯第二次。
她跳下沙發,開始挑衣服化妝。
純白色連衣裙,不修身款式,棉麻布料,簡單卻不便宜,這么一件就賣到了四千港幣,勝在足夠清純乖巧。妝容是裸妝打底,勾出彎眉,不畫眼線只涂一層睫毛膏,兩側的腮紅是重點——一定要淡而又淡不著痕跡,但該嬌羞的時候也不能藏著。口紅用了迪奧變色唇膏,粉粉的質感,恍若處女。點睛之筆是湯姆福特的男士煙草香水,此時噴在耳后和手腕上,仿佛床單上那一抹鮮紅,是心領神會的風情。
尹橙橙二十歲起就和李綏安在一起,不過,他并非她的第一個男人。
墮落的原因可以有很多,她不想為自己找理由。為生活而輕易妥協的例子,故事里已經太多。
她這樣精心打扮,奔赴的是一個男人的公寓。
全香港除了李綏安自己,還有誰會對他了如指掌事事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