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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頂樓呼嘯而過,寒意幾乎滲透所有人的四肢百骸。。
許蒔薇本不該上來的,可作為人質的女兒,又怎么能在下面呆得住?于是此時,她正愣愣看著外面僵持不下的雙方。
透過層層銹跡斑斑的鐵架子,那人瘋狂的臉清晰可見。
果然是他。
“我認識他。”她點頭,“我媽以前找他借過錢。”
朱作言的名字,算是致和街的一道招牌,可惜,不是什么好招牌。
許蒔薇知道他時正逢初中畢業后,說起來,又是胡幸惹下的一樁麻煩。當年胡幸正嫌自己工資低,也不知從哪里聽人說代理健康儀可以掙大錢,便下決定去交一大筆所謂保證金。可她自己拿不出這么大數目,也沒有銀行愿意貸款給她,于是,胡幸就動了歪腦筋。
她也不知道從哪里打聽到朱作言,便去借錢。朱作言是什么人?爽快地給她簽下了高利貸的合同。
后來,胡幸自然一分錢也沒賺到。
可朱作言是不管這些的,他等時間一到,天天上門催債,從精神上花樣百出地折磨胡幸,甚至有一次看到許蒔薇,直接拿她去威脅。好在許蒔薇比較警醒,扭頭就跑去秦岳家,秦岳的父親本來也心疼家庭情況混亂的她,便動用自己的關系擺平了朱作言。
至此以后,胡幸就再也沒動過借錢的心思。
可沒想到這一次,她竟然又惹上了朱作言,還刺激得他直接拔刀相向。
一旁的辦案人員將其間關系梳理后,帶了些新信息給天臺上的同事。
可也不知道他們又勸了什么,就聽朱作言突然怒吼,腳下極為不鎮定地向后退了幾步,惹得胡幸尖叫連連。
“媽!”許蒔薇一時失聲,雖然當即把嘴捂上,卻還是被聽見了。
朱作言的一雙眼狠狠向這邊瞪來:“我就知道你們沒那么好!”他手下一緊,胡幸脖子上頓時出現一小道血痕,然后又搖搖晃晃地叫囂道,“出來,都出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有人進來耳語了幾句,帶許蒔薇上來的人投來一瞥,終于點了點頭。
許蒔薇不清楚他們在自己沒來之前究竟調查有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在朱作言看到自己的時候,身邊陪伴上來的人確實松了口氣。
因為,朱作言竟然安靜了。
“許蒔薇?”他的注意力似乎全被吸引過來,然后,莫名其妙地咧開嘴,“長這么大了。”
他的語氣本沒什么奇怪,可卻令胡幸突然劇烈掙扎起來。“朱作言!”她絕望地叫著,但終究于事無補。母親的自覺似乎在這一瞬間幡然醒悟,全然不顧自己的喉嚨被勒得咯咯作響,可那始作俑者卻半分都不放在眼里,只貪婪地看向許蒔薇的位置,只盯著那姑娘自己。
一時間,天臺上的人竟然盡數沉默下來,只留有胡幸粗重的喘息。
片刻后,許蒔薇說:“你放了我媽媽。”
朱作言卻問:“許叢生呢?”
“你找他做什么?”
“這個女人這么為他著想,難道他不該出現嗎?”他瞇起眼睛,“許蒔薇,或者,你能來幫我清算一下?”
“和我有關?”許蒔薇從余光看到談判人員對自己比了個小手勢,當即不動聲色地接過話。“或者,和許叢生有關?”她試探著,在捕捉到對方臉色的剎那,瞬間篤定,“他找你借錢了。”畢竟,朱作言的主要營生,就是放高利貸。
“你說對了一半,不過是她借的。”對方用刀抬起胡幸的下巴,“你說傻不傻,那種男人,還幫他干嘛?”言語間,似乎對許叢生很是了解。
許蒔薇懶得理會這一層,只一眨不眨地盯著刀,心里緊張得要命,卻仍要裝作輕松的樣子:“她借了多少?我可以還。能用錢解決的事情,何必鬧成這樣呢?”說著,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可沒想到,也不知道是哪一句刺激了朱作言,讓他陡然揮刀相向:“你以為就是還錢這么簡單?!”一聲撕裂的質問,摧毀了一直故作維系的面具,然后,朱作言扯著胡幸動了動,身形搖搖欲墜。
他的腳后,就是一步之遙的深淵。
許蒔薇頓時面色煞白。
而對胡幸來講,被劫持的每分每秒都在凌遲自己脆弱的神經。本來,如果朱作言一直平靜,她也許還能勉強按捺幾乎要崩潰的情緒,可眼下,對方分明是被刺激了。驚恐之下,她腦子里一片空白,竟是也什么也顧不得了。
形式逆轉就在一瞬之間。
胡幸突然抬起胳膊向后掄去,是完全下狠勁的力道。就聽朱作言一聲哀嚎,接著,所有人便見他喪心病狂地揮著刀。
幾乎是同時,槍聲響起。
子彈從右側貫入朱作言的腦袋,當場終結了他的生命。
可這些,樓下的圍觀群眾是不會知道的。
“嫌犯已被擊斃。”信息傳出,確鑿無疑。
不一會兒,尸體先被抬出來。有人發出嘖嘖的感嘆,不知是朱作言的熟識,還是等被他欺侮的受害者。
然后,韓嘉寧終于等到了令他提心吊膽許久的姑娘。
她正扶著胡幸,但也比后者好不了多少。
韓嘉寧趕緊走過去,一臉緊張:“還好嗎?”
許蒔薇勉強點了點頭,指尖卻在控制不住地顫抖,直到被突然而至的手掌完全包裹住,才略顯定下來。
她緩緩喘了口氣。
手背上的觸感,溫暖和軟,是足以令人心安的依靠。
沒有人再開口,而有些話,也并不需要說出來。
胡幸在醫院一直折騰到很晚。
她今天受的驚嚇不輕,也說不準會不會冒出什么其他毛病,醫生便索性建議她觀察一晚。許蒔薇傍晚時候送走辦案人員,回病房便見胡幸一臉魂不守舍,問了幾句又是快要暈厥的樣子,嚇得她趕緊去叫護士。
來來回回好久,等到一切終于平靜下來,已近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