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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他抿了抿唇,“哭了。”
“……啊?”許蒔薇眼神有些茫然。
韓嘉寧見她呆呆的樣子,突然又很想笑:“拉都拉不住。”哭得鼻涕眼淚落一地,簡直狼狽到家。
許蒔薇總算回了神,可隨即一把捂住臉。“我說什么了?”她悶悶的聲音自指縫間溢出,可憐中又帶有懊惱。
韓嘉寧微扯嘴角,也不去看那全然無措的姑娘。車行駛得平穩且快,高速上的標識飛速掠向身后,只余下眼前似乎看不到盡頭的路。他似乎正專心致志地盯著前方,卻又在驀然間開了口:“說了些你自己的事。”
他語氣溫和輕松,刻意隱瞞了她說的,其實是令她失控的往事。
他還記得昨晚許蒔薇開始無聲哭泣的樣子。她先是肩膀聳動得厲害,到最后,便有大顆大顆的眼淚砸落在地上。“為什么不告訴我?”她抽著鼻子,帶有哭腔的聲音含混不清,“為什么還要和我分手……”
韓嘉寧默然無語,若沒記錯,那段時間,他們對彼此都已經心灰意冷。其實現在看來,不過是年少氣盛惹的禍,只是當時,就以為感情已經崩裂到極點。
所以他們分開,去了不同的地方,兩段各有目標的人生,也許再無交集。
許蒔薇又打開第二罐啤酒,然后豪氣地一仰脖子,可還沒來得及咽下便被嗆住,開始咳嗽得驚天動地。韓嘉寧終于無奈,伸手過去想把酒拿走,卻不料對方一扭身就將它牢牢圈在懷里。“你們都欺負我。”她紅著眼,突然委屈地看過來。
韓嘉寧手下一頓。“……誰?”他試探道。
“你和我媽。”許蒔薇皺著臉,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
關于胡幸,以前倒略有耳聞,只是……他無奈地問:“我又怎么了?”
“如果我知道你出事,不管后面你說什么,我都不會同意的。”可偏偏,那時的他只來了一條分手短信。“你知道嗎,那個時候,我媽……她和許叢生吵架……我從沒見過他們吵得那樣厲害……”她雙眼失神,喃喃自語,“然后她就怪我,說是因為我的存在,才會讓她那么痛苦……”然后,胡幸服了安眠藥,幸虧搶救及時。
這是韓嘉寧從未聽過的往事。
“我快崩潰了,想告訴你,可你卻掛了我電話。”她最后說。
那些爭吵已經是過眼云煙,韓嘉寧已經完全不記得了,但看許蒔薇驟然陷入痛苦的回憶,也不禁走過去,想幫她擦擦眼淚。
然后,許蒔薇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冰冷而又濡濕的觸感瞬間席卷而來,韓嘉寧指尖微動,卻終究沒有撥開她。
感情是最不可捉摸的東西,而誰是誰非,無一定論。
許蒔薇到家時,胡幸正罕有地坐在沙發上,不等她開口便搶先問道:“怎么樣?”
她自然知道母親指的是什么。“就那樣。”許蒔薇看過去,胡幸眼底發青,看起來是沒休息好的樣子。
“就哪樣啊?”胡幸卻著急地站起來。
許蒔薇倦怠地甩開她的手:“他不是第一次進去了。”
“這我知道,他——”胡幸驀然住了嘴。
“你知道?”許蒔薇不可置信地瞪著她,“你知道還給他錢……你——”她氣得渾身發抖,完全說不下去。
曾經的楊靜華,鄙夷的也是如她這樣的家庭。
半晌,許蒔薇長長吐了口氣:“戶口本在你手里嗎?”她顧不上胡幸驚愕的眼,徑自說道,“你準備好,他出來就離婚。”
滿是膿瘡的婚姻,不要也罷!
“你瘋了?”胡幸大驚失色。
“我沒瘋,我很慶幸。”她沉著眼,按上母親的肩,“媽,你不能拖下去,不然你會被他拖死。”毒癮沒那么好戒,許叢生也不是意志堅定的人,依他的心性,只會給胡幸帶來無窮無盡的麻煩,況且……“你們早該離了。”許蒔薇一字一頓地告訴她。
胡幸幾乎暈厥。
耍狠了半輩子,她從未想過與許叢生名存實亡的婚姻會這樣收場。
“我……”她難得地猶豫起來。
“媽,你們早該離了。”許蒔薇指著客廳那塊明顯比其他地方新得多的墻壁,“還記得嗎?我初二的時候,你做了什么?”
胡幸頓時臉色煞白。
“你其實早知道他沒救了。”許蒔薇扶著她,低聲說,“放過自己不好嗎?”
“我……”胡幸六神無主,她控制不住地抖著身子,卻在看到女兒安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神時,驀地緩過來,然后,一下子推開了她,是下了狠勁的力道。
許蒔薇一個不查,向后踉蹌了幾步。
“你,你居然教訓我?”她語無倫次,“我看你也瘋了……都瘋了……”然后,她重重撞過許蒔薇的肩膀,身影很快消失在陰暗的樓道里。
胡幸是個矛盾體。
陵城太小,老城區更小,稍有風吹草動便人盡皆知。胡幸一向覺得面子大過天,開始的時候害怕被人嘲笑,到后來,逐漸陶醉在獨自拉扯女兒長大的辛苦中。她覺得這就是自己應該維持的形象,苦命卻又愿意付出的形象。她自私,卻又奢望人人都能記得她的不容易,然后對她禮讓三分。
這是胡幸的處世哲學。
然而,她卻忘了最重要的一點,唯有改變源頭,才會有更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