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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之拿著鑰匙走在前面,給他們辟清道路,給他們按電梯。然后,在分給她的那間房間前,停了下來。
林敏看了她一眼,她什么也不說,直接拿了鑰匙開門。后面朱珠喊:“搞錯了!這不是我們的房間!”
陳之一點沒慢了開門的速度,說:“你爸爸醉得不行了,得快點躺到床上去。別走遠了,就睡這吧。”
他們入住的時候,只是把行李拿了進來,現在臨時換了房間,同樣,完全可以只把行李拿出去。
朱明輝有點分量,錢利半邊肩膀被壓得直往地下去,他對此一點意見也沒有,只恨不得快點把扶著的這座大山卸下。于是等門一開,他率先扯著人進去,和林敏一起把朱明輝放了下來。這才呼出一口大氣:“ok啦!”
陳之給朱明輝脫鞋,解開了他脖子上的扣子,然后拿了棉被蓋上。看著滿臉發紅的朱明輝呼呼睡著,陳之囑咐朱珠:“晚上,你爸爸要是動了,難受了,想吐了,你過來喊我。你自己不要去扶他,你扶不動的。”
朱珠憂心忡忡地看著朱明輝,很是心疼,又覺得房間里人多了,朱明輝會睡不好,于是很不耐地說:“知道了知道了!你快點把你的行李拿走吧!”
把這里安頓好后,錢利走了,林敏回了自己的房間。陳之把朱明輝和朱珠的行李還給他們,然后回去洗澡。賓館里有獨立浴室,熱乎乎的,比澡堂子不知好了多少。陳之洗得很舒服,全身紅撲撲地出來,活像煮熟的蝦。
時間已經晚了,但她還不想睡,跑到露臺上去吹風。
她的房間靠在最邊上,右邊就是墻。左邊是露臺,露臺與露臺之間,用短短的水泥板連著,很容易攀越,這里的設計,安全系數并不高。
樓層也不高,從露臺望出去,看到的是參差不齊的住宅樓,還有高高矮矮的電線桿,大半的天被遮蓋住,稍看遠些,才能看到月和星。老百姓居住的氣息很濃厚,不光輝也不大氣,但陳之覺得,這樣很好。
她倚著欄桿站著,回想起包間里,林敏看她的眼神。忽然,她張了張嘴,唱的依舊是剛才她唱過的,梅艷芳的那首歌。
“女人花搖曳在紅塵中
女人花隨風輕輕擺動
只盼望有一雙溫柔手
能撫慰我內心的寂寞
我有花一朵
花香滿枝頭
誰來真心尋芳蹤
花開不多時
啊堪折直須折
女人如花花似夢”
在這寂靜時分里,陳之低低的吟唱,宛如一艘小船,蕩漾在一望無垠的海浪上。隔壁,林敏的露臺沒有任何動靜。陳之不知道他是不是睡了,但要是沒睡,陳之肯定,他能聽到。
林敏躺在床上,沒有蓋被子,只是閉著眼睛。他沒有睡,所以,陳之妙不可言又動人心魄的歌聲一詞不差地進了他耳朵。只要他起身,到露臺上去,就能看到唱歌的女人。
但他沒有。其實,光是這么靜靜地躺著,他就能很容易地描繪出,那個女人唱歌的樣子。
“我有花一朵
長在我心中
真情真愛無人懂
遍地的野草
已占滿了山坡
孤芳自賞最心痛”
到這里,歌聲戛然而止。緊接著,很清晰地傳來的,是陳之的腳步聲。踢踢踏踏,仿佛要進入哪個男人的夢里。
林敏一下子睜開了眼。
林敏也正要下班,沒坐林局那輛公務用車,他騎自行車,漸漸朝陳之靠來。
陳之揚了揚手臂,林敏把車停在她旁邊,她把牛皮文件紙袋取出來,說:“這個。”
林敏看到那個裝著材料的牛皮文件紙袋,心里居然產生了一種久候后的輕巧感。看著陳之跨坐在自行車上,臉上還帶著事不關己的笑意,他覺得有那么點不平衡。
終于。
一直以來,他沒催也沒想,但現在,他想,終于。
“你和我來。”他下了車,重新把車停到老位置上,然后帶著陳之回了辦公室。
一路走去,燈全關了。一直到辦公室,到處都是黑黢黢的。也沒光線引導,林敏卻走得很快,哪里直走,哪里打彎,好像閉著眼都能一清二楚。
陳之走在他后面,盯著他看了好久,忽然問他:“你不怕嗎?”
他說:“怕什么?”
“黑。”
“這有什么可怕的。”
在一片漆黑里也能走得快,走得直。陳之正想著,頭頂說:“你怕?”
陳之笑了笑,沒正面回他:“你覺得我怕嗎?”
林敏沒應,轉回頭走著,走得比原先慢了,好像默認她是怕,好心等她似的。
很快,“到了。”
林敏用鑰匙開門,然后開燈,拿了材料坐到辦公桌前看。在這時間里,沒陳之什么事,她倒挺自在,不把自己當外人,在辦公室里隨處轉悠。
看看前面桌子上擺著的文件,摸摸窗臺上被風搖動的盆栽,最后挑了沙發坐下,安安靜靜地望著臺燈下,專心致志的男人。
其實,材料并不復雜,要是別人,林敏肯定拿過材料,直接讓那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