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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條上的地址寫得清清楚楚,是香港的一家大醫院。陳之和林敏先回各自的房間,快速地洗個澡,換干燥的衣服,然后拿著字條去醫院。
這個時候,顯而易見,根本攔不到車。好在,賓館門口,停著錢利包的那輛車。陳之過去敲了敲司機的窗戶,說:“特意來接我們的嗎?”
司機點頭。
“這么晚,你還沒有下班?”
“下班了,但是,錢利加了錢,讓我過來接你們去醫院。”
陳之點點頭。
汽車穩中求快地行駛著,所到之處,飛起無數雨花。像是一片荒蕪的雨田,正被不斷地開墾著,飛濺起漫天的種子。
陳之和林敏依舊坐在他們的老位置,陳之望著擋風玻璃上不斷搖擺的雨刷,而林敏,望著陳之。許久,他說:“你頭發沒干。”
陳之說:“我用毛巾擦過了?!?
“沒用吹風機?”
“頭發長,一時半會吹不干。”陳之的五指,像梳齒一般,劃過自己的頭發,“想快點去醫院,而且,你洗澡比我快很多,我沒想讓你等。”
沒想讓他等?林敏不由一笑,“你交材料的時候,讓我等了那么久。”
陳之也是笑:“交材料的事,你記到現在?”
從來都是交材料的人著急,哪有收材料的人著急的?林敏說:“從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陳之沒說話。
到了醫院,朱明輝正在醫生辦公室里。醫生在寫著什么,朱明輝站在旁邊,注意到動靜,轉過臉來??吹疥愔?,臉上的疲憊,像是找到安放的地方,總算,有了絲毫的松動。
“陳之?!?
朱明輝喊陳之的名字,然后,又看到了隨陳之后而來的林敏,說:“林科,你也來了?!?
林敏點點頭,就當打了招呼,然后問:“朱珠怎么樣了?”
醫生把筆放下,說:“病人年紀小,抵抗力不怎么好,稍微淋了雨,就感冒了,而且就目前來看,有點嚴重。吃了藥,但還是咳嗽不止,高熱不退。這種情況,是很容易引起肺炎的?!?
“肺炎?”
朱明輝重復了一遍。
“是的,你不要小看感冒,更不要小看肺炎,要是不及時就醫,肺炎,是會帶來生命危險的?!?
“生命危險?”
“是的,”醫生看向朱明輝,這種場面見得多了,家長擔心自己的孩子,要不,急得眼淚鼻涕一把抓,要不,懵得說不出一句正常話,醫生笑了笑,安撫了一句,“不過也不用過于擔心,你送醫很及時,在醫院,病人是安全的?!?
出了醫生辦公室,朱明輝站在窗戶旁邊,吹進來的風,讓他感覺到冷意,同時,也感覺到清醒。
身邊,陳之、林敏和錢利都在,安慰他把心放寬。
陳之說:“我去看看朱珠,順便,把葫蘆給她。”
朱明輝的臉埋在他的手心里,他點了點頭,等陳之走遠了,才反應過來,問:“什么葫蘆?”
林敏答:“陳之給她買的,還涂了七種顏色?!?
錢利想了想,說:“是玩具嗎?”
朱明輝說:“朱珠很愛看一個叫《葫蘆兄弟》的動畫片,里面的主人公,長在葫蘆里,葫蘆有七個,每一個都是不同的顏色?!?
“哦?!?
“陳之是一個很有心的人?!敝烀鬏x說。
林敏沒說話,靠著窗戶旁的墻站著,等陳之回來了,才慢慢地直起身。
朱明輝說:“很晚了,你們別留在這了,回賓館去,好好睡一覺?!崩^而看向錢利,說:“小錢,還得借用你包的車,把他們送回去?!?
“那肯定的!”
錢利對著陳之和林敏招招手,說:“那我們現在走吧!”
一直到賓館,陳之和林敏都沒怎么說話。陳之是覺得累,而林敏,臉色沉靜,仿佛是在深思著什么。
終于,在陳之即將走進房間的時候,林敏喊住她。
“什么事?”
林敏走到陳之面前,眼神還停留在地上。過了一段很短暫的時間,忽然把臉抬起,目光筆直而堅定地望著陳之,說:“我得和你說聲對不起。”
“嗯?”
“之前,買葫蘆的時候,”林敏一字一字,很慢地,把事情講清楚,“我惡意地揣度了你,這件事,對不起?!?
陳之哦了一聲,頗大度地說:“沒事,睡覺吧?!?
一覺醒來,日上三竿。朱明輝還沒有從醫院回來,錢利也沒有來找他們。他們在賓館里,幾乎是無所事事地度過整天。
到了隔天早上,終于,錢利來了賓館。帶來的,當然是朱珠病情的消息。
“已經好多了,你們別擔心。但是,小朋友很想回家,于是,朱老板確定了,要提前離開香港?!?
這要死的臺風!錢利想,沒登港,直接拐過去了。但是下了這么大的雨,把朱老板的寶貝女兒淋病了,還刮了這么大風,把朱老板的錢都刮跑了。
錢利說:“朱老板讓我過來和你們說一聲,問問你們,是繼續留在香港,按照原計劃繼續走行程,還是也提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