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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秒,將剛才未解開的安全帶松開,側身推開車門,右腳率先落到地面。
“這幾年,你可有后悔過?”
正在遲疑要不要向他道聲謝后再走,背后卻猝不及防傳來他低沉的嗓音。
童恬知道他在問她有沒有后悔當年做出離開國隊的決定,但她卻愣住,不曉得該如何回答,因為一瞬間也不知是怎么了,她突地有些眼睛發澀,心底亦酸溜溜的。
周師姐也曾問過她這個問題,包括父母,還不止一次。
她那時如何回答他們的,自是故作堅強地搖頭,笑著說她不后悔,但她并不是不愿將自己的狼狽和傷口坦露在他們眼前,怕他們擔憂嗤笑或者是憐憫心疼,她只是……
只是一直把那句話記在心底。
日后所有的苦難你就一個人受著吧,別喊苦別叫累!
他說得對。
回不去了,那扇門不會再為她打開,所以她不會去懊惱去回憶,她曾經對他們笑說,她要做演藝圈里最會打乒乓球的藝人,她會做到的。
而現在,這個比父母見得都多的人就在身后,童恬發狠地眨了眨眼,將眼眶里的淚意逼退。
她從小愛哭,不是妄圖用淚水去獲取同情,就只是忍不住而已。
但她已經很努力不在別人面前哭了,尤其岳生蓮,既他很看不慣,那她不哭給他看便是。
可——
莫名的覺得委屈,很奇怪,也不知委屈在哪兒,尤其他這般問她,有種直覺,若是這兩年她遭受挫折哭鼻子時他問這么一句,她定會很沒出息很沒原則的忘記他所有的不好,然后一頭奔到他懷里,就像很久很久前,她輸了比賽,淚水漣漣的將鼻涕蹭在他干凈的袖口上……
岳生蓮一定不知道,那時她覺得他像她的天,或許是因為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所以她一看到他就格外的歡喜和倍感親切,和任何人都不一樣。
他們從國青隊一起到國家二隊,再到一隊,她開始是很快樂的,訓練比賽辛苦歸辛苦,日子卻過得很快,但不知從何時起,一切就都變了。時至今日,她都找不出轉變的癥結和源頭,是來到B市進行學習交流的韓國運動員金澤秀?或者是他徹底畢露的銳利鋒芒?亦或是她越來越無法掩飾的自卑和疲憊,還是他們彼此心中都不知不覺存了疙瘩無法消除……
他總對她嚴厲的更像一個教練,她怕他,但心底是真的怕么。她會被他訓哭躲著他走,也敢趁他睡著偷偷在他臉上畫烏龜……
反正,不知怎么的,走著走著就這樣了,散了,只剩回憶了。
也不想去追究原因了。
童恬吸了吸鼻子,她推開車門,慢吞吞地走到車旁,沉默著。
“罷了,我早已知道答案,又何必……”
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自取其辱?
不再等待她回答,岳生蓮雙手覆在方向盤上,他嗤笑一聲,余光覷見她垂著腦袋站在車旁,下巴藏進了毛衫領子里,瞧不清神情。
不再猶豫地踩下油門,“嗡”一聲,他面無表情地闔上車窗,飛速駛向夜色,將她徹底拋卻在腦后……
童恬木然的吹了會風,爾后折身進入公寓。
刷卡進門,她靠在墻側換鞋。
沒關系的,這兩三年,她不找他,他也沒主動聯系過她,他們都默認將曾經的關系清零了。
至于方才他的問話,大抵與多年前那個晚上的憤怒陰沉沒什么不同,他覺得她是個叛徒,背叛了乒乓,他覺得她是個膽小鬼,選擇了逃離。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