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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衣照著原來的樣子掛進了衣櫥,看不出有絲毫異樣。
蘇默顏滿意地走出房間,準備離去。到了門口又走了回來,走進了另外一間臥室。
君無雙的臥室不像是男人住的,干凈整潔得過分了:整整齊齊棱角分明的被子,分門別類擺放的各類書籍,熨燙得沒有一絲皺褶的衣服,一塵不染的書桌……
蘇默顏十分喜歡那床單上的花紋,伸手想摸一摸,又及時地收了手:“還是算了,我吃完飯好像沒洗手。”
一串穿著千紙鶴的風鈴靜靜地懸掛在窗前,像是出自女子之手,看起來已有些年頭。窗臺上,一個紫色的小盒子里,躺著一枚淡藍的柳葉發(fā)卡。
床頭柜上,一本夾著東西的厚厚的書引起了蘇默顏的注意。她剛要去拿那本書,手機響了,是君無雙打來的:“默顏,你在哪兒?”
蘇默顏趕緊朝門外走去:“我在路上,正準備去‘蒲公英之家’。你已經(jīng)到機場了?這么快?”
“因為一些原因,會議暫時取消,我和劍霜在回去的路上。”
蘇默顏穿好鞋,輕輕鎖上門,飛快地朝樓下走去:“你找我有事?”
君無雙一聲輕笑:“想你了!”
蘇默顏對著空氣翻了個白眼:“端木呢?他身體怎么樣?”
電話那頭馬上換了說話的人:“我很好,別擔心!晚上你有沒有時間,過來和我們一起吃晚飯。”
“今天晚上?可以,恰好我沒事,我現(xiàn)在就過去。”蘇默顏掛了電話,低著頭避開來往行人,偷偷地吐了口氣,“賊也真不是好當?shù)模 彼_車直奔司法鑒定所,將裝著那半根白發(fā)和自己頭發(fā)的小袋子遞到了工作人員的手里。
十二月的最后一天,葉寒川接到蘇默顏的電話,說自己沒開車,讓他送自己回息園,順便參加晚上的聚會。
葉寒川趕到的時候,蘇默顏手里拿著一張紙,正忙著發(fā)短訊。聽到鳴笛聲時她抬頭看了一眼,臉上笑容明媚,招手示意車上的人下來。
葉寒川停好車,跑步上前:“怎么不上車?”
“我不喜歡汽車的氣味。我這樣把你叫出來,會不會耽誤你工作?”
“沒事。明天就放假了,很多事都放到節(jié)后再解決了。天氣預報說晚上有暴雪,你怎么還跑出來了?”
“我有要緊事。”蘇默顏的目光在那紙上來回移動:“這是我和蕭暮雪的DNA鑒定結果。想不想看?”
葉寒川心里大驚,臉色變了幾變:“你為什么要做這個鑒定?”
“墓園爺爺跟我說,我和蕭暮雪原本就是一個人,而陸續(xù)出現(xiàn)在我生命里的你們,又個個跟她關系匪淺。你以為我真的一點疑心都沒有?就算我跟她長得很像是個巧合,但不可能巧到每個愛她的人也都愛我。”蘇默顏將那張紙折成小鳥的模樣放進葉寒川掌心,“其實你們都把我看得太脆弱了!我的身體是不好,可這并不代表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也不好。比起冒名頂替過安逸的日子,我還是愿意選擇我原本的生活,哪怕那生活已不堪重負,百孔千瘡。”
葉寒川閉上眼,內心一片愴惻。
蘇默顏又說:“寒川,我的記憶還沒有完全恢復,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能不能原諒你,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的告訴你:我希望你長命百歲,過得幸福。”頓了頓她又說,“請你不要再自責了,有些事,根本不是你我能左右的。”
“可終究,是我做錯了!”
“你用了十年的時間悔過,這已經(jīng)夠了!”蘇默顏望著風云漸起的天邊,柔聲說,“這十年來,我歷經(jīng)了生死折磨,見慣了人性的黑暗,我的心反而變得更包容了。雖然偶爾,我也會嘲笑這生命的無常,詛咒命運的不公,但終究,對人與人之間的愛恨情仇,我看得淡了。人生在世,不如意者十有八九,何必計較太多?”
“你為什么要跟我說這些?”
“直覺告訴我,你是這世上我難以割舍的人。”蘇默顏滿眼無奈,“以前,我一直以為,我最割舍不了的人只有哥哥和君少,可就在那天你為我擋風的那一剎那,我才發(fā)現(xiàn),你,也是那個讓我放心不下的人。”
“可是……”
“你若不怕和我一起面對曾經(jīng)的傷痛,就幫我把失去的記憶找回來。”
葉寒川無法拒絕那雙渴望又悲傷的眼,輕輕點了點頭:“好!暮雪,不管最后我們會這樣,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我都陪著你,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
蘇默顏笑了,眼淚卻流了下來:“終于,你肯承認我是蕭暮雪了!”
葉寒川也笑著哭了:“對不起!我實在沒有勇氣面對你!我害怕你知道真相后就再也不理我了……”他抓住蘇默顏的手,乞求道,“記得你在許愿樹下答應我的事么?這一生,都不要斷了跟我的聯(lián)系。若你以后真的無法原諒我,也要讓我知道你安好,行不行?”
“好。就算我們老死不相往來,我也會跟你報平安的。”
“那我就安心了!”葉寒川將那只小鳥拿起來親了親,“從此以后,我再也不用日日思念,夜夜悲泣了!”他望著眼前的人,淚如泉涌。
蘇默顏看著他,不,應該是蕭暮雪看著他,同樣淚落如雨:“你這傻瓜,怎么就那么容易相信我死了?”
葉寒川淚眼婆娑地看著她,只是哭,只是哭。十年了!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干了,可這一刻還是有那么多淚水。十年的相思,十年的懺悔,十年的時光……人生,能有幾個十年?若十年的分別換來的是余生的相守,足矣!
蕭暮雪的嘴里反反復復,反反復復,也都只有兩個字:“傻瓜,傻瓜……”
風起云涌的街頭,久別重逢的眼淚流淌出一場無法縫合的悲歡離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