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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隔十年,“蒲公英之家”早已不是當年的模樣,里里外外都被徹底地粉刷裝修過,跟新建的一般無二,只是院子里的那棵香樟樹依然蔥蘢如昨。端木劍霜依舊是老板,依舊和當年一樣,只負責投資,至于管理,早已換了他最得力最信任的助手。
那家花店也還是花店,只是幾經易主,已經被改造得找不到當年的影子了。
姚夢芽推開辦公室的門,見君無雙正在看資料,便站在門口,靜靜等待。
君無雙指了指椅子:“稍等片刻,馬上就好。”他將手里的資料整理好,又打了幾個電話,站起身說,“我要是在這里,便總會有這樣那樣的事,不能安靜地說話。不如去我家?”
姚夢芽也不說話,只點了點頭,朝樓下走去。
君無雙追上她,看著院里來來往往的人說:“以前蕭姑娘在這里做義工的時候,這里還沒這么多人,也沒那么多事。”
“她從來沒跟我說過,只提過一句,說自己在一家孤兒院幫忙,我也沒細問。”
“蕭姑娘做事從不張揚。你不問,她不說;就算你問了,她也未必會說。”
“是。有時候仔細想想,我覺得我一點都不了解她,但分明,我們又那么好。”
“這就是她的本事,就算對方不了解她,也會放心地跟她朋友。”君無雙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說,“當年,在所有的孩子中,他是蕭姑娘最喜歡的,如今,他也依然是。人的感情真的很奇怪很難猜測!蕭姑娘明明已經沒有了從前的記憶,可那些帶給她美好記憶的人,她還是喜歡。”
“那你呢?你在她心里,又是個什么樣的存在?”
“我?跟十年前相比,她明白我的心思,知道我愛她,對我也多了幾分男女之情。這一點,是我萬萬沒想到的。”
“所以,你就打算保持現狀,不拆穿她是蕭暮雪而不是蘇默顏這個謊言?”
“你錯了。不是我不想拆穿,是我不能。”君無雙的臉色嚴肅起來,“你也清楚她的身體狀況,我不敢冒這個險。你也不敢,對不對?”
“是。只是,謊言總會有拆穿的時候。”姚夢芽嘆了口氣說,“再說,葉寒川也已經知道她的身份了。”
君無雙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是怎么知道的?這些年來,我一直小心地不讓蕭姑娘接觸到他身邊的任何人。我是哪里疏漏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命!命中注定,逃無可逃。不知道,又會起什么風波。”
“不管發生什么事,這一次,我一定會守護她!”
姚夢芽笑了笑:“算上我一個。”她看向君無雙的眼里充滿了感激:“謝謝你這些年來一直陪在她身邊,謝謝你把她保護的這么好,也謝謝你讓她遠離是非這么多年!”
“都是我該做的。你不怪我沒告訴你,她還活著么?”
“怎么會?多一個人知道她的去處,就多一分被打擾的麻煩和風險,你不說是對的。只要她活著,只要她過得好,我怎樣都沒所謂。”
“蕭姑娘有你這個姐姐,真是幸福!”
“遇見你,才是她今生最大的幸福!”
兩人相視一笑。
姚夢芽說:“你是怎么遇見暮雪的?
“幾年前,我受了傷,誤打誤撞去蘇凌楓的醫院就診,無意間看見了她。”
“我記得暮雪說過,你媽媽是軍區醫院的醫生。你受傷了不去她的醫院,怎么反倒去了私家醫院?原因?”
“這當律師的腦子就是不一樣。”君無雙笑了笑說,“我受的是槍傷,不能去我媽的醫院。”
“槍傷?”姚夢芽停下腳步,“你到底做什么工作?”
“這事說起來就話長了,我慢慢告訴你。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做違法的事情。”
“那就好。暮雪說,你是值得信賴的人。我信你!只是,你怎么知道她就是暮雪?這世上,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不是沒有。”
“我看見她的時候,她戴著一個大大的口罩,正在皺眉訓一個不肯配合治療的病人。我見她說話兇巴巴的,就對旁邊的護士說了句:‘你們這里的醫生都是屬辣椒嗎,這么兇?’誰知道被她聽見了,回頭看著我說:‘你錯了,我是屬仙人掌的。’我當時就懵掉了!你有所不知,這話是蕭姑娘以前說自己的。我就一直那么傻傻地盯著她看,直到她走到我面前,抓起了我的手腕。那一刻,我就知道,蕭姑娘回來了!”
“為什么?就憑著一句話,你就確定她是暮雪,也太牽強了!”
“蕭姑娘對我來說,是個特殊的存在,我自有辨認她的方法。”君無雙想起了自己身體的反應,笑得無奈,“事實證明,我是對的。”
“葉寒川做過DNA對比了,她確實就是暮雪。至于她是怎么從蕭暮雪變成蘇默顏的,依舊是個謎團。”
“這個我略知一二。”君無雙帶著姚夢芽上了車,“先回家,咱們慢慢聊。”
“你還住在原來那里?”
“當然。”君無雙發動了汽車,“蕭姑娘曾說過,她要在我那里住到出嫁。她還沒出嫁,我自然不能搬家。況且,我家離墓園也很近,我每天都可以去看楚老師,跟他說說蕭姑娘的近況。”
“難得你有這份心!”姚夢芽觀察著街道兩邊的景物,感慨道,“這條街道還是老樣子,可惜,我們已不再是當年模樣。”
“其實你的樣子也沒有太大變化,只是比以前更成熟了。”君無雙指著一家小吃店說,“咱們最喜歡的這家店換人了,是老店主的兒子。老店主前年得癌癥去世了。以前他總是感嘆生意不好,現在生意好了,人卻不在了。”
“你帶暮雪來過這里么?他們見到她都是什么反應?”
“這街上的建筑物依舊,可住在里面的人早就不是從前的那些了。再說,當年蕭姑娘本來就深居簡出,認識的人也很少,而且交道不深,所以就算有以前見過她的,再見也沒什么印象了。你不必擔心這個。”
“那你爸媽呢,他們可是很喜歡暮雪的。”
“幾年前,我找了個合適的機會,介紹我爸媽給蕭姑娘認識。現在,他們處的跟以前一樣好。除此之外,我再不讓她接觸我認識的任何人。”
一位年輕的母親一手拎著購物袋,一手抱著小嬰兒,艱難地走在人行道上。
姚夢芽想起了蕭暮雪的孩子:“你知不知道暮雪的孩子是誰的?”
君無雙的眼里瞬間淚光閃閃。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無波無瀾:“蕭姑娘從來沒說過,我又怎么會知道?”
“那個男人究竟是誰?給了她孩子,卻不能給她安穩的生活。我曾問暮雪恨不恨那個男人?她卻笑著說,這世上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單純的愛與恨就能概括的。有些事,唯求心安。她還說,這孩子的父親對我來說,是很珍貴的存在。我會把這個孩子生下來,拼盡全力給她最好的生活,護她周全。我就問,難道你不打算告訴那個男人你懷孕了?她說,他有他的生活,我不想因為自己的決定改變他的人生。我會守著這個秘密,守著這個孩子過一輩子,絕不打擾他……孩子沒了,她一夜白頭,可那個男人卻始終沒有出現!我恨到不行,罵那男人太無情無義。誰知道暮雪竟說,這不是他的錯!都怪我,怪我沒保護好孩子!那天我半夜醒來,暮雪做了噩夢,抱著齙牙兔哭得凄涼,嘴里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起初她懷孕了,我并不想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可后來,我是真想知道!我就想看看他到底是何方神圣,值得暮雪如此待他!”
眼淚滾滾而下。君無雙打開窗戶,讓風帶走臉上的淚滴。“她是個傻姑娘!”
姚夢芽嘆道:“誰說不是呢?”她的眼里浮現出恨意,“這么好的姑娘,葉寒川竟忍心如此傷她,無法原諒!真感謝那個讓蕭月茹破產的神秘公司,替我出了口惡氣!”
“那個公司,是劍霜的。”君無雙把車停好,“本來這些都是商業機密,我不該跟你說的。但我相信,你不會把這些事告訴寒川。”
“當然!不管是誰,只要能讓蕭月茹痛苦,我就是他最鐵心的盟友!”
君無雙指著四下說:“你看,這小區除了樹木比以前蔥蘢了,花草也更繁茂了以外,其實并無多大變化。”
姚夢芽見守門的還是以前的老大爺,笑道:“變化是不大。只是聽說這邊的房價也漲了不少?”
“那倒是。我媽買這房子的時候,才一千多一平米,現在已經快破兩萬了。”
“工資的漲幅永遠跟不上房價。我們這一代人,想有個自己的窩,太難了!”
“你買房了沒有?”
“我?就憑我律師事務所的那點工資?你太看得起我了!我充其量就是不愁溫飽,至于買房,那是有錢人才能干的事。”
“你已經不錯了。”君無雙停下腳步問,“還記不記得我家的樓層?帶路。”
姚夢芽笑道:“你該拿這個問題來考暮雪,這是她最不擅長的了,但對我來說,簡直不值一提!”她想了想,又左右看看,輕車熟路地就找到了那間熟悉的房門,“你確實夠懶的!十年了也沒裝修過,還是以前的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