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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川看著那兩只油手,小心地想著措辭:“呃……好吧!如果你不覺得睡桌子難受就跟著。”突然,他伸出手抓住蕭暮雪的手腕,朝內一揮,那手上的油就全部抹在了蕭暮雪的臉上。
蕭暮雪有點發懵。等她回過神來時,葉寒川早已經遠遠地跑開了,抱著一棵樹笑得前仰后合。她跳起來去追,一腳踩上了地上的眼鏡。
只聽得方宇墨一聲干嚎:“蕭暮雪!你長眼睛了沒?這可是我最喜歡的眼鏡!”
“呀,這下成真瞎子了。你可別找我,找他去。誰叫他使壞。”蕭暮雪笑嘻嘻地毫不理會,“夢芽,快替我安撫這未來的警察叔叔。”
姚夢芽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了。她看了一眼方宇墨臭著的臉,笑得越發厲害了。
楚星河看著眼前這四個自己最愛的學生,心像鼓滿了風的帆。
最終,蕭暮雪的手還是沒有落在葉寒川的身上。她受不了手上總是油膩膩的感覺,自己跑去江邊洗干凈了。
又鬧了一陣子,楚星河見酒喝得差不多了,人也乏了,且夜已深沉,便提議收拾攤子打道回府。幾個人一邊收拾地上的東西一邊聊著天。
姚夢芽嘴里哼著一曲熟悉的旋律,那是那個年代最流行的一首歌:“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她牽引你的夢,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讓青春嬌艷的花朵綻開了深藏的紅顏,飛去飛來的滿天的飛絮是幻想你的笑臉,秋來春去紅塵中誰在宿命里安排?冰雪不語寒夜的你那難隱藏的光彩。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讓流浪的足跡在荒漠里寫下永久的回憶,飄去飄來的筆跡是深藏的激情你的心語。前塵后世輪回中誰在聲音里徘徊,癡情笑我凡俗的人世終難解的關懷。看我看一眼吧,莫讓紅顏守空枕,青春無悔不死,永遠的愛人。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不知不覺這城市的歷史已記取了你的笑容。紅紅心中藍藍的天是個生命的開始,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春雨不眠隔夜的你曾空獨眠的日子……”
蕭暮雪跟著輕聲哼唱。不知不覺中,所有的人都加入進來,開始同唱一首歌。
天上月色朦朧,地上人心浮動。幾個人踩著沒有重量的腳步,一路歡笑一路歌地向學校走去。傅雪峰始終沉默不語,陪在步履飄浮的蕭暮雪身邊,專心地吃著自己的糖。
今夜的校園注定是無眠的。一些未曾歸去的畢業生,三五成群地在校園里游蕩和靜坐。這個曾被他們稱為牢籠的地方,現在看起來卻是純真年代最美好的精神家園。那么多風雨無阻的日子,那么多挑燈夜讀的夜晚,那么多揮汗如雨的驗算,那么多聲情并茂的誦讀,還有那么多鴉雀無聲的考卷……所有的快樂與不快樂,所有的歡喜和厭惡,都因為一場高考變成了不舍。再也沒有人黑著臉吧啦吧啦跟你講高考的重要了,再也沒有人指著試卷上的分數對你大吼大叫了,再也沒有人敲著課桌瞪著眼逼你想正確答案了,再也沒有催命一樣的鐘聲催著你趕時間了,也再也沒有人跟你搶籃球場上的籃球架了……結束了,自由了,解脫了,可反而不自在,不開心了。人就是這樣,總是在擁有的時候不珍惜,卻又在失去的時候后悔。
今夜的校園注定是感性的。月光下,樹影里,宿舍里,教室里,哭著的,笑著的,不言不語的……所有的人都在懷念,在憑吊,在告別。懷念他們終將逝去的短暫青春,憑吊他們一去不復返的美麗年華,告別他們朝夕相處的一草一木以及一人一物。
今夜的校園,很包容,很美好,很寂寞!
沒有人,月光將教室照得透亮。幾排桌子對著窗戶排好,擺出了對月夜談的架勢。蕭暮雪的頭剛挨上桌子,就沉沉睡去了。別的人取笑了她一番,也都相繼睡去。
半夜,蕭暮雪突然醒來。她睜開眼,發現姚夢芽坐在桌子上,亮晶晶的雙眼正一眨不眨地看著自己。她看了看旁邊熟睡的幾個男生,揉了揉眼睛問:“你怎么不睡?”
“我睡不著。”姚夢芽轉頭看著窗邊的明月,嗓音低沉,“暮雪,你說,我們將來還能在一起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夢芽,如果你將來和宇墨結婚,我肯定會去的。”
“我們倆……還不知道會怎樣呢。他有雄心壯志,可我卻只想現世安穩。”
“你想那么多干什么?走一步看一步唄!”蕭暮雪啃著指甲,笑道:“噯,咱們倆定個娃娃親唄。”
“好啊!”姚夢芽高興起來,“不過,你確定咱們一定能生一兒一女嗎?”
“不是一兒一女也沒關系啊。如果是兩個女兒,就讓她們做姐妹,還像咱倆一樣好;是兩個兒子的話,就做兄弟,讓他們倆保護咱們。如果心想事成生了一兒一女,就讓他們做夫妻。不過,我覺得咱們肯定能如愿以償,做兒女親家的。”
“好!一言為定!”
“我連他們的名字都想好了。女兒呢,就叫夢雪,乳名叫糖糖。女孩子嘛,一輩子到老都甜甜蜜蜜的最好了;或者叫貓咪也不錯,平時像貓一樣溫順,但關鍵時候也有尖牙利爪,能保護自己。兒子呢,就叫逍遙,取咱倆姓氏的諧音。怎樣?”蕭暮雪甚是得意,對著月亮手舞足蹈比劃個不停。
姚夢芽戳了戳她的額頭:“你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好,就依你的。”
蕭暮雪習慣性地撥了撥額前的劉海:“要是做不成兒女親家,我就當你孩子的小姨。哈哈,真是怎么想怎么美!”
姚夢芽笑道:“你幾時做過虧本的生意?”
兩個女孩子嘰嘰咕咕地說著笑著,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的傅雪峰嘴角那一絲淡若月色的笑。
城市的另一端,一個男孩子對著掛在窗前的那串風鈴,整夜未眠。他身后的桌子上,放著一張貼著梅花的卡片,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一行字: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壓著卡片的紫色盒子里,孤寂地躺著一枚淡藍的柳葉發卡。
風鈴聲聲,清揚悅耳,穿過茫茫夜色飄出城市的上空,飄向遠方,飄到不眠人的耳邊,溫暖了那一夜的別離感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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