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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已經燒著了蚊帳,順著往上燎著樓板。
蕭暮雪翻身下床,光著腳就直奔房門,卻發現門被人從外面反鎖了。一陣恐懼向她襲來!怎么會這樣?她穩了穩神,屏住呼吸轉身跑到窗前,抓起椅子狠狠地向窗戶砸去。嘩啦一聲,玻璃碎了一地,新鮮空氣撲面而來。她站上椅子,從窗戶上跳了出去。玻璃的碎片扎在她赤裸的腳上,疼得她直吸氣。
“著火了!著火了!救火啊!快來人救火??!”蕭暮雪沖著學校方向拼命叫喊,然而沒有人回應。來不及了,顧不上了,什么都顧不上了。她跑到前面,發現火光已經竄上了房梁。屋子四周火光沖天,不能靠近。她扯著嗓子喊:“嬸子……叔叔……雪峰!”
沒有人回應,只有火被風吹動的呼呼聲和木料燃燒的噼里啪啦的聲音。
院子里沒有水,之前的茶壺和水杯消失得無影無蹤。蕭暮雪跑到井邊,打了一桶水,從頭倒下,將自己渾身澆濕,又在墻角找了把鋤頭,重新跑了回去。
崔嬸的睡房在樓下,要先救他們。蕭暮雪已經冷靜下來,開始在心里快速地盤算。想好了就做。她眼神堅定,沒有絲毫猶豫,舉起鋤頭向門砸去。果不出所料,門照樣被人反鎖了。是誰要害我們?沒有時間細想,她只拼盡全力使勁去砸門。隱隱地,她聞到一股桐油的味道。真舍得花本錢,還澆了桐油,生怕燒不死我們么?真是一點活路都不給留!
門被砸開了!地板已經滾燙,不能下腳。大火燒著了所有的家具,熊熊火光灼得人睜不開眼。躺在床上的兩人卻依舊在熟睡,一動不動。床架被燒跨了,放在架子上的厚木板掉了下來,連同上面堆著的雜物,全都砸在了兩人的身上,尤其是睡在里面的人,被正中頭部,鮮血直流。
蕭暮雪抬起胳膊遮住口鼻沖了進去,伸手搖了搖睡在外面的崔嬸,發現她眉眼不睜,像是疲倦極了并不想這么快就醒來。她手忙腳亂地扒開雜物,伸手試了試崔嬸的呼吸,心里一驚,轉手搭上了她的頸動脈:已經沒救了!不要!她在心里祈禱:不要死!不要死!雙手開始不自主地顫抖,已沒有勇氣再去探看旁邊的人,可身體的灼痛卻在提醒著她:要快,要快!她咬著牙將手伸了過去,心里的痛楚又多了一層:死了!她嚇呆了,一口氣憋在胸口出不來,憋得她直翻白眼。她想哭,但恐懼太過強大,嚇得淚水直往心里流;她想喊,但煙濃火烈,熏得喉頭干澀,根本發不出任何聲音。對著兩個已過世的人,她沒了主意,只是呆呆地站著。
倒塌聲不斷從四周傳來,驚醒了發呆的人。蕭暮雪想起了傅雪峰,轉身沖到門外,抓起鋤頭砸向了另一間睡房的門。許是燒得久了的緣故,門很容易就被砸開了。屋子里放著幾臺裝糧食的木柜,糧食的香氣從煙火中傳來,時不時還能聽見玉米炸開時的聲音。爆米花的聲音,小時候多喜歡聽??!可現在聽起來卻像是閻羅王索命的尖叫,那么刺耳,那么恐怖!
緊挨著墻壁放著一架柏木樓梯,已然燒得不成樣子了。蕭暮雪手腳并用地爬了上去,快速進到了閣樓里。這并不是她第一次來傅雪峰的房間,她熟悉這個房間里的一切。她繞過著火的樓板,直奔傅雪峰床前,發現他正睜大了眼睛看著房頂,像是在想什么問題。見她出現,他的臉上沒有驚喜,只有驚懼和傷心。
“快起來跟我走!”蕭暮雪說完這句話,就彎腰咳起來?;鹈缫呀洘┝瞬糠謽前?,黑煙滾滾,嗆得肺像要炸裂一樣。她見床上的人沒有反應,伸手去拉了一下,才驚覺傅雪峰的胳膊正無力地搭在床邊,并沒有站起來的力氣。來不及細想,她彎腰扶起了傅雪峰。
傅雪峰的嘴微微動了動,發出微弱的聲音:“走……”
一陣劇痛從腳心傳來。蕭暮雪打了個哆嗦,一個站立不穩,摔倒樓板上。
傅雪峰又說了一句:“走……”
蕭暮雪似是沒聽見他的話,坐起身摸索著將手伸到腳下,一咬牙拔出來一小片碎玻璃來。她發狠地將玻璃扔出老遠,再一次將傅雪峰扶上肩頭,向樓下走去。
傅雪峰側臉看著她,無力地閉上了雙眼:“你走!”
蕭暮雪看也不看他,只冷冷地吐出兩個字:“閉嘴!”她半拖半扶著肩膀上的人來到樓梯口,雙眉緊蹙,不知道該怎么下去。
火已經完全竄上了樓,再不走就只能被活活燒死。
我才不要死在這里!我才不要被燒成焦炭!蕭暮雪咬緊牙關,扶著傅雪峰試探著向樓梯走去。一步,兩步,三步……平時幾秒鐘就走完的樓梯,現在卻像是一條鋪滿荊棘的生死之路,寸步難行。
一階被火燒得只剩一半的樓梯承受不住兩人的重量,啪地一下斷裂開來,兩人腳底一空,從樓梯上滾了下來。
蕭暮雪驚叫一聲,伸手想要抓住傅雪峰,卻落了空,兩人再一次結結實實地摔倒在地上。身上的骨頭像是被人活生生拆了重組一樣那么疼痛難忍!蕭暮雪想站起來,卻發現左腿被摔錯位了,根本動彈不得。
傅雪峰躺在離她不遠的地方,依舊一動不動。
蕭暮雪終于支起了身體,慢慢向前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