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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劉雨燕抱著孩子走了進來,師生二人便停止了談話。蕭暮雪也算是這間屋子的常客,卻從來沒跟劉雨燕說過話,只是每次見到她時禮貌地叫一聲“師娘”,而她也僅僅點點頭,就算是回應。劉雨燕看了張宇涵一眼,抱著孩子徑直走到簾子后面。功夫不大,嬰兒微弱的啼哭聲從簾子后傳來。
蕭暮雪聽著這哭聲,眨巴著眼睛啃著自己的大拇指在原地打轉。張宇涵對她使了個眼色,她便轉身退了出來。一路上,她還在想著那孩子的哭聲,直到晚課鈴聲敲響,方才回過神來。
月考成績公布后,迎來了高中生活的第一個國慶假期。所有的人都興高采烈地收拾行李,準備回家。
今天的最后一堂課是體育。體育老師作了簡短的訓話后,就閃人了。體育委員非常激動地宣布:要回家的現在就可以走,不回家的等下課后自行解散。他話音剛落,不管是回家還是不回家的,都一哄而散。
蕭暮雪拎起放在操場邊的小包,向車站走去。剛穿過竹林,一個熟悉的身影就蹦了出來:“壞丫頭!”葉寒川背著包張開雙臂站在路的盡頭,“沒想到我會來接你吧?感不感動?”
蕭暮雪微微屈膝,從他的胳膊下穿了過去:“感動就沒有了,心塞倒是真的。”
葉寒川跟了上來:“你心塞什么?”
“我心塞……”蕭暮雪突然轉身,把手里的包扔了過去,正中他的面部,“哈哈……我心塞這么快你的身手就變遲鈍了!”她蹲在地上,笑得眼睛都找不著了。
葉寒川捂著被砸得發僵的鼻子,眼淚長淌短流:“蕭暮雪……你這壞丫頭!”
“喂喂喂,從小到大你都叫我壞丫頭,就不能換個新鮮點的詞嗎?”
“死丫頭!臭丫頭!”
“行行行,反正我就是丫頭命唄!你隨意。”蕭暮雪指了指遠處一座隱約可見的小木屋,“走,丫頭帶爺吃好吃的去。”
“什么好吃的?”
“橋河鍋盔呀!你可別跟我說你不知道。”
“哇,這個可以有!早就聽說橋河鍋盔味絕一方,今天我要親自嘗嘗。”
蕭暮雪嫌棄地看著他:“瞧你那點出息。凌云中學少你好吃的了?”
葉寒川揮揮手:“凌云中學的伙食是好,可相比之下,我還是喜歡這類小吃。”
蕭暮雪露出滿意地笑:“算你識貨。”
葉寒川在心里說:我可以不識貨,但不能不識相。他打量著身邊的人兒,發現她清瘦了一些:“你的生活費夠用嗎?”
蕭暮雪點點頭:“足夠了。這個月還剩了不少。”
葉寒川在心里嘆了一口氣:“不要太節約了,一定要吃好吃飽。”
蕭暮雪看了他一眼:“放心吧,像我這種超級吃貨,怎么舍得在美食面前委屈自己。”
葉寒川也不爭辯,指著路邊的風景一路閑聊。
據某位道行高深的陰陽先生說,橋河鎮雖無河無橋,卻四通八達,是來往車輛的必經之地,自古兵家必爭,風水那是相當的不錯。又有史料記載,當年全面抗日的時候,一支抗日部隊途徑橋河鎮,人困馬乏,糧食短缺。當地一位農夫拿出自家所有的糧食,連夜磨成了面粉,第二天在橋頭搭灶開爐,做了無數的鍋盔供過往軍士享用,分文不取。他說:我年事已高,不能上陣殺敵;又無兒孫,可保家衛國。唯有盡一己之力,讓大家吃頓飽飯,好有力氣多殺幾個鬼子!軍官聽后,感慨道:如我中華兒郎都有這般氣節,何愁日寇不滅?何愁疆土難收?
從此,橋頭鍋盔便名聲遠揚。
這鍋盔分為兩大類:夾菜和不夾菜的。夾菜的面餅幾乎沒有什么味道,烤至金黃后取出,趁熱從中間切開,再根據個人口味,夾上美味多汁的涼菜,如紅油肚絲、香菜拌豬耳、肉末酸豇豆、夫妻肺片、白切肉、腌黃瓜……一口下去,香得找不到舌頭。不夾菜的面餅則是用自家種的菜籽油和面,加少許鹽揉開,做成四四方方的面餅,兩面都沾上芝麻,放進爐灶里烤得又酥又脆,趁熱咬一口,唇齒留香。
就這么簡單的一道吃食,引得過往的人流連駐足,久久不相忘。
蕭暮雪要了一個素鍋盔,又要了一個紅油肚絲的給葉寒川:“今兒讓你嘗嘗什么叫美味。”
“你怎么不要一個夾菜的?”
“女孩子吃那么多肉干什么。”
葉寒川拿過那個素鍋盔還給老板:“把您這里夾菜的一樣給我來兩個。”
蕭暮雪問:“你干嘛?”
葉寒川沒理她,按照價目表隨手把錢遞了過去:“腌黃瓜的就不要了,紅油肚絲給我裝四個……呃,素餅也來四個吧,或許真的有人愛吃。”
蕭暮雪有點生氣:“你干嘛?錢不是這么花的!”
葉寒川瞪了她一眼:“我想吃還不行嗎?”
蕭暮雪出了一口粗氣,竭力忍耐自己的火氣:“你是在嫌我窮?”
葉寒川立刻警覺起來:“你想哪兒去了?我只是想帶幾個回去給外公外婆。況且我今天打算去你家蹭飯,這么久不見了,總得給爺爺他們帶點見面禮吧。”
蕭暮雪死死盯著他:“真的?”
“當然是真的了!”
“那還差不多。”蕭暮雪放下心來,“還以為你瞧不起我呢!那好吧,你要給長輩們買也是心意,我就不管了。”
“就你多心!”
蕭暮雪吐了吐舌頭:“我還不是不想你亂花錢。”
葉寒川白了她一眼:“你幾時看我亂花錢了?”
蕭暮雪撇了撇嘴:“在我沒看見的時候。”
葉寒川語結:“你……”
賣鍋盔的老板笑道:“你們倆感情真好!是發小吧?”
葉寒川很是得意:“老板好眼力!”
蕭暮雪道:“您別聽他胡說,我們倆是冤家對頭。”
老板笑得更厲害了:“姑娘聽沒聽過一句話么,歡喜冤家?”
蕭暮雪剛想反駁,葉寒川已拎著打包好的鍋盔,拽著她離開了鍋盔攤:“咱們得趕緊走了,不然趕不上車了。”
老板的笑聲越發爽朗了。
蕭暮雪撅著嘴說:“笑笑笑……什么事那么好笑?”
葉寒川指了指手里的鍋盔:“他當然要笑,我這樣的顧主可不是每天都有的。”
蕭暮雪切了一聲,拿起一個紅油肚絲的鍋盔享用起來。
葉寒川看著她鼓鼓囊囊的腮幫子,臉上溢出了快樂的笑。
車上人挨人,人擠人,熟悉不熟悉的人都得前胸貼后背。兩個人好不容易才擠到靠窗的地方站好,車還沒開出多遠,蕭暮雪就暈車了。沒有位置可以坐,葉寒川打開窗戶,讓她迎風站立:“難受了就靠在我肩上休息。”
蕭暮雪微微搖了搖頭。
葉寒川看了看她緊閉的眼和蒼白的臉,手一伸,就將她攬進懷里:“都難受成這樣了還死犟,真是服了你了!”他伸出一只手小心地護著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撐在車窗上,穩穩地支撐住自己的身體,隔開了周圍的躁動和擁擠。
蕭暮雪想要站直身子,渾身卻沒有一絲力氣,也就懶得掙扎,索性靠著他閉目養神。
山路崎嶇,汽車顛簸著前行。風從耳邊掠過,還帶著午時殘留的溫度。陽光漸漸淡了下來,嘈雜的人聲慢慢遠離,不知不覺中,蕭暮雪睡著了。
鼻尖傳來陣陣清香。葉寒川低頭嗅著那一頭青絲,只盼望這條路永遠也不要有盡頭。
這個夏天,就在窗外逐漸稀少的蟬聲中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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