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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那天,蕭暮雪收拾好行李高高興興地走了。下午蘇婉言整理房間時發現了一封留給他們的信上。信上大意是說:我不想補習,我想直接上高中。就算我上的是最末流的高中,我也可以考上最有名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請直接郵寄到學校,老師會轉交。最后叫大家不要擔心,自己知道怎么坐車去學校……云云。
三個大人看完信面面相覷,心里無限感慨。
蘇世安說:“這孩子是看家里經濟困難,不想再多一年復習的費用呢。”
蕭蘭樞有些生氣:“誰要她操心這些了?她只要安心讀書就是了!自作主張!”
蘇婉言嘆道:“她自作主張是知道跟咱們商量無用,干脆就先斬后奏了。”
蕭蘭樞沒有說話,轉身走了出去。
蘇世安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這孩子……”
蘇婉言安慰道:“爹,暮雪從小就獨立慣了,您不用太擔心她。”
“怎么能不擔心呢?”蘇世安又是一聲長嘆,“都怪我這個腿!”
蘇婉言微有不悅:“爹,您怎么這么說呢?人活在這世上,誰還沒個七災八難的?您就安心養您的傷吧。錢的事不用您操心,不是還有我跟蘭哥嘛!”
“我現在是想幫忙也幫不上了。只是希望你們不要太辛苦。”
“能有多辛苦?比起有些人家來,咱家也算是不錯的了。只是近些年因為同時送兩個孩子讀書,經濟才困難些。早些年,咱們也是不愁吃穿的。”
“你就是樂觀。雪兒隨了你的性格了,遇到天大的事都能往好處想。”
“人活著,總是要有希望的。如果連希望都沒有了,又靠什么支撐?”
“我現在就想雪兒能安全到學校……”蘇世安望著天邊橘紅色的云彩,臉上露出無限慈愛,“真想她早點寫信回來……”
好像是感應到了他的惦念,剛暈完車的蕭暮雪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這不是爺爺在想我,就一定是爸爸媽媽在罵我。”她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語道,“我都已經到學校了,你們還在嘮叨我,真行!”她拍了拍褲腿上的灰,認真打量了一下周圍的環境:這是個三岔路口,兩排茂密的竹林夾著一條四人寬的石板路,路的盡頭是一塊不規則的黃土地,地面還算平坦,這便是操場。操場一邊種著晚熟的玉米,還有一些應季的蔬菜。另一邊是幾個水泥乒乓球臺,只在較中央的地方立著兩個籃球架。這便是學生們日常的活動場所和所有設施了。乒乓球臺邊幾米遠,是一排三層樓高的校舍,一共六間:分別是高一文理科、高二文理科和高三文理科班。
蕭暮雪拎著行李箱慢慢向前溜達,途徑校門口的小賣部時,慢下了腳步。這家小賣部的東西分門別類,排列得非常整齊,就算是放在外面的小商品,也是成行成列的。看得出,這家小賣部的主人是個很講究的人。離小賣部不遠的地方是一道四四方方的鐵門,上面掛著一把油光水亮的大鐵鎖。這道門正對著一條水泥過道,兩邊種著柏樹和鮮花。她饒有興趣地看著夾在兩棵柏樹中間的那道造型別致的拱形門:這扇門連著一個非常別致的小院,院墻的角落里放著兩個古色古香的大水缸,一個里面養了魚,一個里面種著荷。她高興起來:都說這橋河中學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我看未必。雖說這地方跟初中校園差不了多少,但終究是好了不少。她伸手碰了碰荷葉,繼續往前走。穿過一道圓形的門,眼前是一個長方形的小院落,青磚黛瓦,左右對稱。院子中間是一個狹長如柳的花壇,花壇里青草悠悠,鮮花盛開。出門走幾步左拐,就是男生宿舍,也是呈一字排開的青磚大瓦房。再往前,便是家屬院、教師宿舍和一塊十分寬敞用來晾衣服的地方。女生宿舍就緊挨著建在一個高臺之上,一共六間,外墻上長滿了綠油油的爬山虎,煞是好看。高大的梧桐環立四周,像忠誠的護花使者,日日夜夜看護著這些青春待放的花朵。她找到高一的宿舍,見門開著便進去瞧了瞧。一眼看過去,只剩下靠窗床位的上鋪沒有人住,便使勁把行李扔了上去,隨手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來歇歇腳。這間宿舍不算大,六架雙層床,緊靠墻壁對面而立,供十二個人使用。屋子中間擺放著六張條桌,用來放零碎的小東西。這里是在伙食團統一打飯,不需要裝糧食的箱子,只把衣服疊好放在枕頭邊上就可以了。
蕭暮雪簡單整理了一下床鋪,就又溜達出院子,四處逛去了。時間不長,她已完全熟悉了學校的環境。物競天擇,適者生存。這個不知被父親講了多少遍的生存法則果然是對的。她露出贊同的表情,學著蘇世安的樣子點點頭,又學著蘇世安的聲音在心里說:嗯,蘭樞果然是好學問!
“你在琢磨什么?”
蕭暮雪嚇了一跳,回頭看見一個衣衫整潔的中年男子站在自己身后,便趕緊立正站好:“我是高一的新生蕭暮雪。您是?”
中年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新生啊?你報到了沒有?”
蕭暮雪暗地吐了吐舌頭:“忘記了。”
中年男子轉向另一個方向:“跟我來吧。”
蕭暮雪追問一句:“您是誰?”
中年男子語氣淡然:“張宇涵,高一的年級主任。”
“年級主任?”
“嗯,就是文理科的班主任都是我。”
蕭暮雪偷偷扮個鬼臉:壞菜了!又遇見一個像爸爸那樣的學究先生。
張宇涵背著手在前面走:“把你的錄取通知書給我看看。”
蕭暮雪從褲兜里掏出來,雙手遞了過去。
張宇涵的眼睛在各科成績那里停了幾秒鐘:“以后要好好學習。”
蕭暮雪有點意外:他竟然沒問自己為什么有一科是零分。
張宇涵停下腳步,指了指一條通往學校外的小道:“這里有時會停水。從這條路出去往前走幾百米,有兩口井,可以用作吃水。如果你不喜歡,就再往前走一段路,便可以看見一個不封口的池塘。因為池塘底部有泉眼,四季流水,水流清澈,也是可以洗衣服的。”
蕭暮雪一一記下:“謝謝老師。”
張宇涵看了她一眼:“謝什么?聽話專心念書就好了。”
蕭暮雪畢恭畢敬地應道:“我知道了。”
張宇涵揮揮手:“你去收拾收拾,快要上晚自習了。”
蕭暮雪微微行了個禮,轉身離開。
高中生活就在這師生二人的一問一答中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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