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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14土豆全席

后半夜果然如同唐簡川預料的那般，客人并不像前半夜那樣多，而且的確大部分都是老客，加班才下班的或者上夜班的或者熬夜餓了半夜起來覓食的。

此時的食堂，才像是食堂，不是飯店。

加班才下班的帶著黑眼圈和被工作折磨的亂糟糟的頭發，手里提著公文包或者筆電，在前廳里隨意找一個靠窗的位子癱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放松自己。黃鸝會先送上一盅雞湯，等人休息好了才過來點餐。

準備上夜班的人急著趕時間，點了最快捷的餐食匆匆忙忙吃完急著走，程蕓也不忘把雞湯打包進盒子里，密封包好，讓客人帶走，在寒夜的夜班中喝一口來補充熱量和能量。

戴著黑框眼鏡穿著睡衣拖鞋的熬夜青年出現在食堂里，一邊捧著手機玩游戲一邊等著自己點的宵夜，偶爾捧起湯盅，也不用匙，直接端著就喝。等到食物送上來，才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狼吞虎咽地填起肚子來，一邊吃著還不忘眼睛瞄著手機屏幕，生怕錯過寫什么。

不緊不慢地做完三四桌客人的食物，唐簡川這才找到以前深夜食堂的感覺——夜晚嘛，就是應該這樣，放慢腳步放慢速度，品味人生百態。

佳瑤清晨醒來，在被子里翻了一個身，轉頭就看到床邊矮幾上的一堆垃圾——土豆皮。昨晚因為困倦，佳瑤直接端著烤盤里的烤土豆回到了臥室，坐在床邊地毯上，一邊吃土豆一邊看ipad。手上沾了烤土豆皮上的污漬，佳瑤就用手背關節來點擊屏幕，倒也將十多頁的文件完整的看完了。

三個土豆吃完，佳瑤就有了飽腹感。關于第二天晚上小劇場首演的準備事宜她都已經清楚了，明天白天要忙的是下一期美食大賽的主題，倒是也不急，因此這個夜晚，佳瑤不想熬夜。

抬起頭看一眼外面的黑夜，暗黑中，萬家燈火和霓虹閃耀相交輝映，她甚至能看到對面樓沒拉窗簾的廚房里的熱氣騰騰。是父母在給深夜玩耍歸來的孩子準備宵夜，還是夫妻中下班早的那個在給另一個準備晚餐？

不管是哪個，都是溫馨美好的。佳瑤打一個呵欠，用力眨一下眼睛，推開面前的矮幾，爬上床睡著了。

早上醒來看到矮幾上的被扒的亂七八糟的土豆皮，和一個沒被吃掉孤零零躺在烤盤的剩土豆，佳瑤才想起來一件大事：睡前沒卸妝！

為什么不是睡前沒刷牙？在佳瑤看來，睡前沒刷牙不算什么，這么大了也不會輕易蛀牙了。睡前沒卸妝才是大事！這一晚上，化妝品和彩妝里的化學物質得進入皮膚多少啊，還有白天沾到的那個灰塵啊粉塵啊什么的。

要知道，女人的臉可是最珍貴的。房子可以重新裝修，車子可以維修保養，衣服可以買新的，臉怎么辦呢？

佳瑤到現在還記得春節時一個微商代購發的廣告：春節聚會，男人比項目比地皮比車，女人比衣服比包包比臉。項目可以吹車子可以租，衣服可以買包包可以換，臉怎么辦？

因此，這個早上，佳瑤花了比平時多一倍的時間用來清潔面部，貼完面膜后涂護膚品的時候都多涂了一層，最后看著滿化妝臺的彩妝，想到一會兒還要出去工作，狠狠心，只打了一層粉底，連眼妝都沒上，就出門了——如果不出門，她連護膚品都不愿意涂。

等電梯的時間，佳瑤終于想起來被她冷落了一整晚的加一個早上的手機。摸出手機這才發現，沒電了……

唐簡川又叮囑了一遍要注意安全，這才目送著黃鸝和程蕓離開，轉回身的時候順便熄滅了門前廊上掛著的兩盞燈籠，又把玻璃門上的“營業中”的牌子翻過來，變成“休息中”，這才鎖上門關了前廳飯廳的燈，回到廚房。

廚房里，饅頭和花卷蹲坐在地上，吐著舌頭沖著主人呵氣。唐簡川在每狗頭上擼了一把，走到廚房最高的柜子邊，從最上頭取下一袋狗糧，倒出一半在它們的食盆里。沒辦法，饅頭和花卷實在太聰明，無論狗糧藏在哪里，都會被找到，即便藏到最高的柜子里，偶爾也會被它們合力扯出來，然后灑滿廚房地面。后來有一次又發生這樣的情況，唐簡川一生氣，當著兩狗的面，把滿滿一袋子狗糧倒在路邊給流浪狗吃了，從此以后兩狗再也沒有犯過了。

唐簡川蹲在它倆中間，一只手揉花卷的脖子另一只手擼著饅頭的耳朵，溫柔地對它倆說：“先吃著，晚上給你們買排骨。”

不知道是不是聽懂了唐簡川的話，兩只狗雖然依然埋首在食盆里，但是不約而同地往唐簡川身邊靠近了一些，還甩著尾巴蹭了蹭唐簡川的大腿，似乎在表示感謝。

唐簡川又看了一會，才拍拍兩狗的頭站起身離開廚房，朝后頭的房子走去。

清洗完畢的唐簡川躺回床上，摸出手機又看了一眼微博，依然沒有“已讀”，唐簡川放下手機，拉開被子睡覺。

唐簡川這一覺睡得并不安穩，一直在做夢，夢還挺奇怪，自己變成了一直土豆，嗯，長著手腳的土豆，就像漫畫里那樣，細手細腳圓身子。在夢里，唐簡川這只土豆一直在跑個不停，似乎有什么在追他，他一邊跑一邊往后看，然后沒有注意被什么東西絆了一跤，接著就像一只土豆一樣咕嚕嚕滾進了一個黑盒子，然后“啪”的一聲，黑盒子關上了門，緊接著就像被火烤一樣，全身都熱了起來。然后……

然后，唐簡川就醒了。

醒來的唐簡川抹了一把額頭的汗，這才發覺自己額頭燙的很。怪不得覺得像被火烤一樣全身都熱了起來，原來是發燒了。

唐簡川爬起來走到角落的柜子里翻出醫藥箱找出體溫計夾上，又倒了一杯熱水。五分鐘后，拿出體溫計，38度2，低燒。

一定是這幾天太過忙累，又氣溫驟降，不小心凍著了。唐簡川心想著，把體溫計放回原處，唐簡川從醫藥箱里翻了一下，找出一板沒有過期的退燒藥，扣出一粒來，就著剛才的熱水喝下去。

燒成了這個樣子，唐簡川還不忘摸出手機看一眼微博私信，依然沒有“已讀”的字樣。唐簡川失望地放下手機，爬上床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像一只蠶蛹似的。如果把被子扯開，會看到唐簡川正屈著雙膝抱在胸前，把自己團成一團，想在母體中的嬰兒一樣。

沒有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