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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慢慢亮起。
寒霧傾灑了全城,落在濕濕的地上,落在城隍廟的飛檐上,季城的冬天,冷到霧里看故人,看不清。
“宋福星——”
“宋福星——”
有人在叫她,很大聲。
“許國?是許國嗎?”宋福星在霧里穿行,循聲往老車站唯一燈光幽蕩的地方跑,五年的時光,使得原本老齡的報亭更加的老了,許國就站在那里反復的打電話,她號碼早就棄了,哪能打得通。
“許國!”她大喊。
許國終于看見她,滿眼的歡喜。
宋福星從霧里喘著走過去,朝他笑了笑,她眉目染晨霜,一閃一閃的,十分明亮,“哇靠,你哭啦?”
“哭什么,是霧水!好大的霧......”許國掩飾地抹了把眼睛,聲音卻發(fā)顫,目光聚焦她,“五年不見,小師妹。”
宋福星輕輕地嗯了聲,只有許國一個人出現(xiàn),內(nèi)心瞬間變得輕盈。
許國卻誤會她的心思,在他心目中迎接五年未歸的小師妹這種大事必須全員出動,尤其那個人必須得出現(xiàn)。
“不好意思啊,緊要關(guān)頭分身乏術(shù),否則,夕潮一定來接你。”
可別!
宋福星笑容差點掛不住,誰來都行,只要不是他孟夕潮。
“小師妹你......”許國話沒完。
宋福星爽利地一拍他肩,走啦走啦的叫著。
這趟來的相當匆忙,和五年前初來貴地流浪時,火燒眉毛的情形不相上下,似乎還厲害些。
季城一如既往的冷到家。
江邊風更大,石油味撲鼻。
宋福星穿著的收腰牛仔衣有講究,外面黑色牛仔布料,看著不抗凍,內(nèi)里全是厚實的仿真皮草,連帽子里都是黑亮的毛毛,攤在肩上好一片壯麗。
這得瘦人,才穿的出來。其實她更愿意成為一坨熊,最起碼暖和。
許國看她適應不了江邊的寒風,直要把自己夾克脫下給她,宋福星連連擺手,離開那個自身難保的二師兄。
“怎么樣,麻煩嗎?”望著一片烏黑黑的灘涂,許國憂心忡忡。
“當然麻煩。”宋福星蹲在油污滿布的大地上,與水鳥尸體為伴,有些小蝦小蟹也成了黑標本四仰八叉的躺著,放眼四望,寸草不生。
“你得給我時間,下著大霧,設(shè)備過來的慢,加上天寒地凍,凈化的效率比在常溫地區(qū)慢一半。別急,我會想辦法的。老師還好嗎?”
“好個屁。”許國氣憤難擋,“霍競是人嗎?正當手段搞不到,惡意制造污染,老頭直接被氣病了。”
氣病?
老師是不婚主義者,更無子女,除了學生就是學生,如今兩個得意門生提刀內(nèi)斗,他是得氣病。
宋福星沉默的吸了通濁油味,仍是壓制不住翻騰的心詢問。
“夕潮呢?”問這個名字時,猛地跳出他的臉,有些模糊了,“照顧老師?”
“出家了。”許國沒好氣地說。
宋福星無語的地瞪他。
許國還真沒說錯話。
車子在嶄新的山間柏油路上曲線行駛,和當年住過的俯月山相比,這里算丘陵,隆起了幾座小山頭意思意思。
但人跡罕至,幾家飯莊門庭冷落的蹲在入口喝西北風,往里開,經(jīng)過一處叫劍湖的水域,滿目的綠竹子繞湖吟唱。
老頭在內(nèi)部一個小廟休養(yǎng),孟夕潮身為入室弟子自然陪同,可不是像出家了。
下了車,要走幾步才能到那座廟,宋福星已經(jīng)看見隱約在竹林間的飛檐,胳膊突然被人拉住,回頭看見許國心事重重的樣子,似乎有話對她囑托。
也對,老頭子現(xiàn)在病中,本來脾氣就不好,現(xiàn)在可能更難伺候,難免有些禁忌要對她交代。
未料他一開口,直讓宋福星手腳俱涼。
孟夕潮外婆去世,七天前。
這真是火燒眉毛的一場歸來。
事實上宋福星是被騙回來的。
她有意和這邊的人決絕,相安無事五年后,某一天,許國多方打聽找到她號碼,直接就報喪,費明選一跟頭摔半死了,信就有鬼了,直到看到發(fā)來滿身插管子的老頭在醫(yī)院的照片,鐵一般的事實了。
當時她在北方,某大型國企環(huán)保項目招標會如火如荼進行中,聽到恩師命懸一線,哪有心思工作,當晚撿了幾件衣服分不清東南西北的往回奔。
一邊奔一邊追悔莫及。
她十八歲差兩個月那年干了件驚天動地的事兒,離家出走,整整四百零二天。
期間的掙扎,困斗,山窮水盡,歡笑,淚水齊飛。
歸家后至今,她基本不想當時的事,家里人亦看她臉色小心翼翼,恍若未發(fā)生過那回事。可若真為了當時那段無疾而終的初戀,而不見病重恩師一面那真是追悔莫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