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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是喚作通靈那人說道:“啟稟師叔祖,近來一切正常。祖師一直在閉關,算時日也該出關了。師祖與師叔祖們吩咐了,一旦你回來,便讓你去見他們。通意,我陪著師叔祖與眾位貴客,你趕緊上山去去通知師祖他們。”岳陽趕忙說道:“不必麻煩,你們只管忙,我自己上去就是了。”兩人知他脾氣,趕忙恭送。
龍虎山高不過百丈,山路也甚是平緩,這一點與凌云差別也是蠻大。行在路上,隱隱能看到林間的雕梁飛檐,這寧靜的氣息,卻又與凌云如此相似。李巖行在通往前方“正一觀”的路上,恍然間似又回到了多年前初上凌云時,踏著落雪山路遠遠朝拜列位祖師的時光。往事幕幕回轉,那個熟悉的地方終究與自己成了陌路。以他如今的身份,只怕再要踏上那一段路徑,也未必能再光明正大了。
岳陽見他神色有異,連喊了數聲,他才回過神來,繼續與岳陽說笑。越往上走人越多,尤其是經過下院時,更是人來人往,足見“正一教”之鼎盛。這些人大多身穿道袍,也有不少俗家打扮,見到岳陽都是恭敬施禮,一般都口稱“師叔祖”,還有幾個一大把年紀稱呼他為“師叔”,岳陽滿面笑容,一一回應。旁人當真以為他甘之如飴,李巖卻能看到他笑容僵硬之極。
先是謝絕了邀請留在下院歇息一番,又謝絕了要送他們到“正一觀”的好意,岳陽逃一樣匆匆前行,眼見四下無人,才拐進旁邊涼亭。以他內功修為、輕功造詣,連續跑上半日也未必如此刻般氣喘吁吁。亭中坐下,這才好好喘了口氣。李巖道:“你在這里很受歡迎啊,干嘛跟做賊一樣?”
岳陽冷笑道:“你說得容易,家師一共收了九名弟子,大師兄與三師兄早逝,也留下了道統。二師兄的年齡跟貴派的九嶷真人差不多,你自己算下,這許多年來我有多少后輩?剛拜師時我還沾沾自喜,總覺得自己占了好大便宜。后來大師兄的大弟子,道號叫做玄元子的,頭發胡子白了一大半,卻要過來喊我師叔,我便知道有多難受了。另外還有我師叔師伯那些分支的,總有那么幾個年紀一大把才入門,輩分小得要命的,喊起來更是難受。我那些師兄倒沒啥,年紀本來就大,又經常閉關不出。你讓我天天去閉關,還不如一刀殺了我算了。”
李巖差一點笑出聲來,當真沒有見過因為輩分尊崇而苦惱的,當即說道:“這便是你云游四方、很少在山上待著的真相么?”岳陽苦著臉道:“你說呢?”張大通、韓琦等人也是哈哈大笑。同時暗暗心驚,當真不知道“正一教”的實力究竟能有多雄厚,這還是早脫下“國教”光環的“正一教”,那么得到宇文信全力支持的“佛心宗”又會是怎樣一個格局呢?
正說話間,一個道人沿著山道從上面下來,看著緩緩而行,其速卻如風馳電掣一般,一閃而過,卻未帶起任何風聲。李巖見岳陽施展過,乃是正一的獨門輕功“縮地成寸”,只是道人使出來相比于岳陽更是不帶一絲煙火之氣。岳陽大老遠看到那人,身體便往后縮了縮,藏在李巖身后,似欲怕被那人看到。
道人瞬息之間已行過亭子數丈,忽然“咦”了一聲,轉身返回,站在亭外說道:“小九,你什么時候回來的?見到師兄也不打個招呼。”岳陽假裝在看亭后景色,聞言轉過身來,滿臉驚喜之色,說道:“七師兄,可想死小弟了。你可不知道,小弟身在東瀛,無時無刻不謹記七師兄的教誨,在武功精進上也是日夜也不肯停歇,唯恐回來之后讓師兄失望。”說著泫然欲泣。
“七師兄”說道:“閑話少說,來來來,師兄看一下你的武功進境。”說著雙掌一錯,便要出手,完全不理旁邊目瞪口呆的幾人。岳陽忙道:“師兄切莫著急,待小弟帶了幾位貴客拜見完師尊,自然要跟師兄討教一番的。且讓小弟為你介紹一下。”不待“七師兄”說什么,先將張大通、韓琦以及船家范大介紹給他,輪到李巖時,臉色一正,說道:“師兄,這位少年英雄可了不起得很,與青山兄同樣出身與凌云門下,師從師尊一向推崇的于九音于師叔,出道以來對戰高手無數,少有敗績。他曾在天都斗千峰之秀褚北辰、佛心宗鏡海、沈青衣,在他們圍攻之中突圍而出;在東海流光數度戰平沈青衣,對戰明教法王;于東瀛應戰劍圣、法皇皆能游刃有余;小弟曾在回中土的海上與他對決數十場,最終仍是輸他一招。師兄,有機會你們要多親近親近。”
“七師兄”聞聽,雙眼都亮了起來,不住打量李巖,好似剛剛看到他一般,李巖被他看得渾身發冷,趕忙施了一禮,說道:“在下李巖,見過……見過師兄。”道人的年齡已于九音不差什么,但岳陽一向稱呼于九音為“師叔”,此時也只能占個便宜了。道人見他身形氣度,不住點頭,最后才道:“我是岳陽的七師兄,你喊我道信就是了。平時沒什么愛好,就愛找人切磋武藝。有機會咱們兩個過過招,可莫要推辭啊。武功不拿來用,還練了干什么?”李巖忙道:“這個自然。只是我們還有要事求見張掌教,恐怕只能延后了。”道信說道:“沒什么,你們盡管去,我自會去找你。”轉頭對岳陽說道:“到時候你也莫要逃避,若是此去東瀛沒有進境,我可要好好跟你談談了。師妹安排給我的事情可不能不做,這就去了,咱們回頭再見。”說著對他們一拱手,再展“縮地成寸”的輕功身法,大袖飄飄,已經去了。
岳陽長出一口氣,對他們說道:“咱們趕快走。我這七師兄是個武癡,一旦纏上了那可就不好擺脫了。”說著率先出了亭子。幾人跟在他身后,李巖說道:“因此你就把我給賣了?你怕麻煩,我便不怕麻煩么?”岳陽理所當然說道:“李巖李大俠扶危濟困,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是出了名的俠義之士,如今我有難,不找你找誰?”李巖啞然失笑。
岳陽仍是勸他小心,說道自己這個七師兄一聽說誰有什么拿手絕技,便一定會上前去討教,若是勝了也便罷了,輸了的話自然是加倍勤學苦練,找機會再來打過,至于勢均力敵的對手當然更加喜歡,他曾說世間最快樂之事莫過于練武與比武了。師兄弟幾人中,除了二師兄多年來未曾出過手,不知其深淺之外,其余幾人倒是以資質不是最好的道信成就最高。張真人曾說,他們這些人學武,或為強身健體、或為繼承道統,少說也有個目的,唯有道信練武只是因為愛好,因此能數十年如一日,孜孜以求,能有這樣的成果也是情理之中。
說話之間,三人來到了正一上院,遠遠看著一座宏偉道觀立在正中,旁邊兩排碑刻,李巖極目看去,都是名人書寫的傳記,還有塊碑刻上寫道“某某皇帝”字樣。李巖早就了解過“正一教”的一些掌故,知道“正一教”已有數百年道統,多有名人、帝王尊崇,如今見了這等架勢,仍是暗暗吃驚。
上院下院不以高下為分,下院用以接待香客,連接世俗,上院卻是正一宗門重地,禮拜三清、精研經義、道統傳承、處理宗門事務、接待江湖貴客,全都在此間了。守住觀門的知客道士也不似山下那般見人帶著幾分熟絡,見了岳陽幾人躬身一禮,說道:“師叔遠來辛苦,貴客遠來辛苦,請隨我入內奉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