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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書生見他口吐狂言,卻也當真憑借施展陣法之人本身的破綻擊斃一人,不由冷哼一聲,吩咐阿薩蘭上前補位。又見李巖的古怪舉動,更是疑惑。如今佛心宗大興,真言密宗不顯,這一路真言法印也不聞于江湖,饒是他閱歷頗豐,也不知是什么路數。豈料真言配合法印施展,在場眾人神情都是一滯,再看向李巖是都有一種莫名敬畏之感,手上動作也慢了一拍。雖說只是微乎其微的變化,整個陣法卻變得漏洞百出,李巖覷準機會,身形一閃,已到中年書生身邊,長劍出鞘,橫在他頸間。
方才李巖所施正是“轉輪法印”,此法印本是用來說法時施展,可以使人心神清靈,好接受法統、明悟天心,配合著操控人心的“皆”字真言,卻成了震懾心魂的不二法門。此法對付同等級的高手未必有多大效用,用來對付這些明顯低他一截,卻能靠陣法困鎖的人當真再好不過。
中年書生卻是個聰明人,不待李巖要挾,直接對旁邊人說道:“鳴金,收兵。”傳令兵聞言,立刻叮叮當當敲了起來。不多時前面的水匪船只都停止了攻擊,紛紛撤回。李巖見他這么識時務,本就暗暗稱奇,又見這一支隊伍令行禁止,更是驚詫,再看向中年書生時就有些不同與一般水匪了。
中年書生長劍及頸,也不驚慌,從容抱拳一禮說道:“不才巴山落第狂生俞歧行。閣下身手高妙,想必師出名門,敢問高姓大名?!崩顜r還劍入鞘,也是一禮:“在下李巖,已為門派所逐,不敢仗以提升虛名。我觀俞先生氣度、行止、言語都是不凡,為何做出這等打家劫舍、殺害無辜之事?”
俞歧行說道:“你便是近來江湖上瘋傳的凌云棄徒了,大名如雷貫耳,難怪武功如此高強?!焱酢谖胰漳和靖F之時幫了我,滴水之恩涌泉相報,那有什么好說的?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路,你眼中的水匪之前也都是活不下去的平民。世道如此之亂,他們也不過走投無路,只能落草為寇。至于所犯惡行,你還能指望水匪草寇怎么樣呢?”
李巖道不料他在江湖上也是小有名氣,此時無暇感慨,說道:“世上凄慘之人凄慘之事甚多,但無論如何將苦痛轉嫁他人終是不好。流光在世人眼中也是匪寇,卻從來未曾行過不義之事,依然能夠落得豐衣足食,或可借鑒。我見你是明事理之人,才與你多說幾句,還望你好自為之。請你通知手下,誰行惡舉,撞在我手下,定然不會輕饒。今夜如再來,我手下不會留情。告辭!”說著飛身而起,半空中一抱拳,幾個輾轉,身形消失在夜空中。俞歧行盯著他身形暗暗發呆,旁邊有人問道:“二當家,要不要趁其不備……”俞歧行搖了搖頭,說道:“收兵歸寨,天王那里我自有解釋?!苯又说拇犢绕煜⒐?,漸漸去了。
李巖不是未曾想過誅殺俞歧行,一是見他不凡殺之可惜,另外就是擔心此人一旦身死,水匪沒了約束只能是不死不休之局,這才將將他放過,當然也希望他能將自己的言語聽進去一二,對水匪多加管束,也能讓這一段水路少些人禍。
回到自家船上,再看時當真哀聲一片。抽調出來的護衛武士傷亡半數,敵方人多,岳陽等人再努力也防護不周全,終究有不少人遭了殃。若非水匪更多的目的是沖著船上貨物,之怕損失更重。
大伙兒見他回來,有人紛紛過來答謝,更有半數人怒氣沖沖,不待李巖說話,為首一人已道:“都是你要逞英雄,若非是你從中作梗,日間我們老老實實交了過路費用,哪里還有這許多事?”李巖見他身著鏢師服裝,腰帶上繡了“鎮遠”二字,正是鎮遠鏢局的鏢頭劉十二。本想諷刺他幾句,又見他受傷不輕,也就忍了。
韓琦卻不肯忍,說道:“說得好聽,收些過路費用?那些個水匪調戲的不是你媽你老婆閨女,你當然這么說。你也是走江湖的,學了半輩子就學會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這時候還有臉來說不該得罪水匪!你厲害你自己走啊,你肯交過路費用你去交啊,何必跟在我們后面?”這幾句話罵得劉十二狗血淋頭,
劉十二惱羞成怒,又見識過他們幾人的武功,自己定然不是對手的,想發飆又不敢。好在他也不是一個人,一個商會首腦說道:“話也不能這么說,若非幾位把水匪得罪死了,也未必沒有轉圜之地。你們這些自命俠義之人,做事總是不顧后果。如不是你們反抗,今夜豈能死這么多人?”
旁邊一個女子說道:“盧杳,你怎么能這么說李公子,他也是一番好意……”不待女子說完,盧杳冷笑道:“你陳娘子當然為他說話,他救的是你們一家,卻平白連累了我們……”他還要繼續說,李巖已森然道:“依你的意思,窮兇極惡之人便不能得罪,誰得罪了便是誰倒霉,是這樣么?”
盧杳見他面色不好看,又懼于他的武功,心里自然有些驚懼,已沒有之前那般嘴硬,說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李巖道:“那你是什么意思?”盧杳為他威勢所懾,不敢再說。但是與盧杳、劉十二有相同想法人不在少數,紛紛鼓噪起來,指責李巖一行的不是。
李巖有些心灰意懶,岳陽冷笑道:“怎么,你們便以為我行不得惡么?實話說吧,我惱怒起來,那可是連我自己都有害怕!”說著從地上拿起一把鋼刀,隨手一團。按道理這等劣質鋼刀定然斷裂,卻被他揉面團一般揉來揉去,最后攥在手中,化成通紅的鐵汁落入水中,“嗤嗤”作響。眾人被他這一手嚇住,不敢再放肆,各自回去了。
李巖心情不好,回到艙中臥下,卻怎么也睡不著。岳陽在旁道:“既然睡不著,就起來聊聊天吧?!崩顜r坐起身來,未語先嘆息,然后才說道:“早些時候我與家師在山上討論人之行徑,家師說人一旦習慣了某一件事,哪怕是再壞,他們也能適應。他說過一件事,在北燕統治的北方,原中國之人地位低下,整日里勞作不息,卻僅僅能換來裹腹之食。為此日日都有人起身反抗,難以禁絕。后來北燕出了一個法令,誰敢反抗,從他所住之地往外百尺,其內皆連坐同罪。你道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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