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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飛鴻笑道:“家主接人待物自有一套,對屬下還算是好的,只是‘不薄’兩字未必說得上吧。敢問家主,這偌大的院落中,你信任的人超過五指之數么?我猜也只有橘大師了吧。你這般心性,鬧得眾叛親離豈非常事?”
藤原義平仰天大笑,良久笑畢才道:“好好好,這些話橘大師也曾與我說過,我還說只因我誰都不信才會做了二十年攝政關白,不然背后不知道已被人捅了多少次刀子。千防萬防,終究沒防到還有人會為了這么個理由來造我的反。”
卓飛鴻道:“我自中土來此,除了道衍誰也不識,投入你門下起始也是一片赤誠。我們中土常講,士為知己者死,我本來是想在此間展露一番拳腳,將我在中土不能施展的志向布于此間。你只當我是一個醫者也就罷了,我盡心為你治療心疾,二十年間我獻與你的藥你什么時候放心服用過,哪次不是找人先行嘗過,那時我便知道你并非值得我效力之人。其實再看你是如何對待親生兄弟,我便更加坦然了,你就是那種天性涼薄之人。”
藤原義平道:“于是你便勾結了紀平一起反我,還設計了這許多東西,在我眼皮底下一一演示出來?”
卓飛鴻道:“這下子你可冤枉我了。其實你有一句話說得很正確,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什么陰謀詭計都沒有用處。內大臣實施的一系列策略,只不過是我多年前閑極無聊思慮出來,卻又不屑施行的。就好比那個殺死了藤原清盛的計策,你又需要什么證據,只要懷疑到誰,他便是死路一條。請問家主,是不是在清盛公子死那一刻,就注定了源氏、內大臣定然要陪葬?”
藤原義平冷笑道:“你倒是了解我。當時我雖然不知道清盛怎么死的,經過也頗為詭異,但我從未懷疑過定然是人所為。肯下這么大的工夫殺人,若說不想從中取利誰也不信。清盛死了,兇手定然逃不出源氏、紀平他們這些人,讓他們陪葬又有何不妥?”
卓飛鴻對藤原紀平道:“怎么樣,我說的沒錯吧?若非如今萬事俱備,此時源氏、平氏覆滅,你也要成為階下之囚了吧。”藤原紀平忙道:“還是大師思慮周全,怪不得自數年前我看到你書下的如此完美計策,幾度想要施行,皆被你所阻,如今才算明白。”
卓飛鴻道:“不錯,若無相應實力,即便勉力施為,也會弄巧成拙。數年中我合縱連橫,憑借助晴明公子練成五行式神而連結凈土真宗,獲得宗派強援,又使你在京中近衛軍安插下級軍官,再傾盡心血練出這一批忍者,不斷壯大自身實力,都是堂堂正正的王者之道。至于后續的一切布局,那便是兵者之用了。”
李巖不禁感嘆,王道、詭道的理解應用,卓飛鴻當真了不得。最難得的就是他已不僅僅局限于計策本身的完美程度,而是從全局把控走勢。這等人才未在中土大放異彩,卻跑動這么個小小島國,當真是明珠暗投了。
藤原紀平道:“兄長,你可聽明白了?若是此刻還盼望著軍隊助你平亂的話,恐怕要讓你失望了。你讓我出去阻止亂兵也沒安好心吧,那幾個刺客當真扎手。好處便是,我趁機殺了幾個兄長的心腹將官,頂上來的副官恰好就是我暗插進去的人。大勢已去,兄長你可明白?”
天草狂四郎不管許多,對藤原義平道:“我只要你親口來說,武藤疾風所言可否屬實?”藤原義平笑道:“天草啊天草,方才說了那么多,你還不明白么?不管真相如何,如今紀平得勢,是絕不會容許留下我這么個后患的,又何必問那么多?”卓飛鴻也道:“不用問他了,該有的證據我全有,想賴也賴不掉。本以為還能派上用場,看來有點畫蛇添足了。”
天草狂四郎不答,只是盯著藤原義平。
最后,藤原義平只得道:“武藤疾風說得確實不錯。若非后來有別的刺客趕上,這弒兄的罪名便要我擔負一世了。不過若非我叛變,兄長也未必會死于刺殺。天草,你要為信平兄長報仇,只管來殺我便是。只是此事與橘大師無關,你們相交一場,可能保他平安?”
天草狂四郎道:“誅殺你一人便夠了,橘大師我自保之。”橘神武剛要說話,藤原義平阻止了他,說道:“神武,我今日是逃不過了,若是可以的話,宗盛今后拜托你照顧。”又對藤原紀平說道:“宗盛由橘大師帶走,此生不履平安京,不沾身軍事政事,可能放過他們?”
藤原紀平望向卓飛鴻,卓飛鴻卻道:“這是你的家事,我卻是不便置喙的。”藤原義平一陣失望,他本意讓卓飛鴻說出“不可放過”四字,便能名正言順誅除后患,此時讓他當著眾人的面也只能點頭應允。卓飛鴻臉上掛著一絲笑意,誰也不能從中窺探出什么。
見藤原紀平應允,藤原義平最后一絲掛礙也去了,對天草狂四郎道:“劍圣,動手吧!”在幾名宗師高手的環視之下,他知道掙扎也無用,也不再調動護衛還擊。天草狂四郎厲喝一聲,“三池光世”帶著一道電光疾刺而出,在他胸口一觸即回。藤原紀平眉頭微皺,還未說話,卓飛鴻神目如電,所有狀況收于眼中,說道:“心脈斷裂,已然氣絕。畢竟與你兄弟一場,也算是一代梟雄,厚葬了吧。”藤原紀平應了。
天草狂四郎轉首對橘神武道:“帶上宗盛公子,咱們走吧。”橘神武身負重托,只得長嘆一聲,入后院攜了一個十來歲的孩童出來,不顧他哭鬧,與天草狂四郎相攜離去。
經此一變,源氏、平時兩家精銳盡滅,終于藤原義平的人剔除干凈,又逼得他身死,藤原紀平可謂大獲全勝。此時他轉首對李巖等人說道:“連累幾位貴客受驚半宿,此時塵埃落定,這便回去休息吧。”
李巖一聲不吭,楊霞對他怒目而視,只有樓明月道:“咱們也乏了,這便告退。”伸手一扯李巖、楊霞,舉步離開。藤原紀平在后面喊道:“李兄,之前一直欺瞞你,還請見諒。咱們也算相交一場,明日……”
李巖回過身來,撕下一副衣襟,擲在地上,說道:“此為割袍斷義。本多法師佛法精深、重情重義,對貧賤富貴一視同仁,等而待之,有悲天憫人之心。我等雖與他相交時日極短,已算友人知己。藤原公子既然是殺死本多法師的兇手,在下當真是高攀不起了。還望恕罪。”不待他說話,轉而向卓飛鴻道:“卓神醫,在下李巖,此來東瀛專為尋訪您,若是方便的話,還望告知住處,明日在下前往拜訪,訴說詳情。”
卓飛鴻道:“近日里可沒少聽到你的名頭。這樣吧,你們只管待著,明日里我去拜訪你們便是。”李巖深施一禮,說道:“如此多謝前輩了。”不顧藤原紀平尷尬神情,轉身與樓明月等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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