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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殿之后各自坐好,菜肴端了上來,只是再品這些中土風味的美食時,在座眾人各懷心事,入口處自也感受不同。酒宴在“歡欣”中進行,眾人紛紛贊揚平安宮御廚的學習能力,在中土大廚調教之下立刻就能烹制出如此美味的菜肴,整個宮殿似乎都明朗了許多。雙方的寒暄中究竟有幾許真誠、幾許試探,誰也說不明白。
李巖游目四顧,倭皇高高坐著,臉上掛著神祇一般的笑容,遠遠看來,更像是寺廟的泥塑木雕。因天草狂四郎挑戰李巖去而復返的藤原義平病懨懨的,看著就好像馬上會故去一般,看起來更像是一頭臥著的猛虎,卻并非病虎。藤原紀平神色凄楚,源清嗣故作沉穩的神情帶著一絲說不出的得意。而道虹法皇永遠都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似乎天塌了也與他無關一般。
或者這些神情都是在當前的形勢下最適合的,也沒有任何不妥的地方。但是有一點,李巖似是能感覺到壓抑在平靜下的滾滾浪潮,所有的平常集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完全不平常的漩渦。漩渦滾動中,浪潮起伏不定,卻因相互牽制而未出現任何不和諧之處。李巖甚至能想象,當這些相互牽制的因素各自分散開時,會有什么樣的滔天巨浪。臥虎會展露自己的爪牙么,凄楚神色背后是什么,那一抹得意會變成痛快淋漓的大笑么,波瀾不驚的面容是否只是一張面具。而一切都注定與那個高高在上的神祇無關,因為神祇只需要待在神龕里等著膜拜就是了。不管誰來主持祭祀,他只能被動接受,若想自己決定祭祀的人,或者只有被從神龕中換掉的命運。
藤原紀平忽道:“這些東來的朋友當真是咱們的福星,不但帶來了久而未見的中土器物,還將這些美食的烹制之法傳了下來,若干年后,未必不是一段佳話。”眾人紛紛稱是。他接著又道:“依我之見,此來最大的收益,便是當真增長了咱們的見識,了解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按中土的說法,李公子年方弱冠,武功就已經如此出眾,連斗我國的少年英杰、成名劍圣都能游刃有余,不知比起道虹法皇如何呢?”倭皇聞聽他說的話,臉上微微變色,道虹法皇仍是靜坐不語,如同未曾聞聽一般。
藤原紀平好似只是隨意一說,之后便沉默了下去。
酒宴結束,倭皇早三叮囑藤原氏、源氏眾人要好好衛護京都,互相之間不可妄起爭端,至于兇殺案件他已著人加緊探查,絕對不會冤枉好人,也不會放過壞人,之后又刻意安撫了藤原義平幾句。兩家都贊頌王上英明,這才同大伙兒一起辭別倭皇,出了平安宮。
李巖方起身,岳陽湊過來,臉上笑嘻嘻地,好似在與他說些什么玩笑話,聲音卻很嚴肅說道:“小心道虹,此人深不可測,為了倭國武道聲威,這兩日他定然會找你一決高下。”突然大笑起來,說道:“好了,就這樣,別忘記了啊。”轉身去了。隨后跟來的平晴明笑瞇瞇地看著他,也施禮離去。
李巖幾人緩這么一緩,已然落在后面。走到宮門時,原以為眾人應該都散盡了,沒料到藤原氏、源氏兩家卻在前面堵住了必經之路,守衛宮城的武士顯然經常見到這樣神仙打架的架勢,一個個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如同什么也未發生一般。只是過往從來是藤原義平擠兌源清嗣,今日情形卻反了過來。
李巖幾人走過去,正好聽到源清嗣說道:“……人就要服老,身體不行了就好好修養一下,何必非要死扛,大廈將傾非一木可支,急流勇退,說不定還能落個全尸,不然的話……”沒有再說下去,卻冷笑起來。藤原義平勉強擠出一絲微笑,說道:“若是我這一次扛不過去,以后藤原這一家子就要靠左大臣費心照料了。”源清嗣瞇起的眼中閃出一絲寒光,言語很是溫和地說道:“這個自然,當初太政大臣怎么照顧源氏的,我定然怎么照顧他們。時間不早了,太政大臣早些回去,該交代的都給內大臣交代一下,省得年輕什么都不懂,壞了王上的規矩,我也兜不住啊。”說著揚長而去。二十年間從未有過這么快意的時刻,步履間帶起的風聲也昭示著主人的心情。
藤原義平見他們過來,對他們微笑示意。樓明月施了一禮,說道:“還望藤原家主保重貴體。有用得著什么藥物盡管說與我等,下次再來東瀛定會帶來。”藤原紀平在一旁說道:“多謝了,家兄病體沉重,不方便在外面待太久,來日身體好轉,再去拜訪各位。”樓明月道了聲“請”,各自回家。
一到家,李巖便到:“源清嗣上當了,藤原義平的重病是裝出來的,至少沒有他表現出來的那么重。只是看源清嗣的嘴臉,我心中反而沒有太多顧慮了。或許真如岳陽所言,源氏未必是什么好人,我的憐憫之心有的時候當真多余。只可惜,終究會有太多無辜之人在這場沖突中喪命。也許咱們唯一能慶幸的就是,這些人都是倭人。”
樓明月道:“別感慨那么多了,這場源氏與藤原氏的爭斗,涉及到政權之爭,以及未來皇位之爭,外人是阻止不了的。就如同流光與逆楚的爭端一樣。還是想想如何能在爭端開始之前找到卓神醫,讓他答應隨我們去救城主才是正經事。”只是對于一個始終不曾出現的人物,又該如何去說服他呢?
最終方晴羽道:“不管他們打成什么樣,咱們還得希望藤原義平勝出呢。不然的話卓神醫見勢不妙銷聲匿跡了,咱們又去哪里找他?對了,岳陽跟你說了什么,我見他那副神情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李巖苦笑道:“他說我可能是鋒芒太露了,道虹法皇看不過去,準備這兩天來教訓我一下。你們看看就知道了,道虹法皇絕對是個不比降魔省油的燈,降魔直接打得我經脈欲斷,不知道道虹要把我修理成什么樣子。”
樓明月怒道:“這些人當真小家子氣,回頭讓你師父師伯來修理他們。要不等婉兒武功恢復了,跟你一起來收拾這幫不開眼的。難道只準他們贏,不準他們輸不成?”李巖道:“說一千道一萬,遠水難解近渴,還是看看怎么撐過去吧。”
只是終究還要靠手底下見真章,李巖不敢大意,下午也不再出去,只管在屋內研究武藝。陰陽師善于操控陰陽五行,或許岳陽所講的“攢簇五雷”之道才是最好的克制方法,便拉了方晴羽探討陪練,要在五行內力轉換、運轉中找出最快路徑,以保證內元充沛之余兼具行功速度。這下子不單單是要求對內家功夫掌握精深即可,還需要對人體經脈、穴道有獨特見解。好在二人都涉獵頗廣,又不是死腦筋的人,對各種行功路徑大膽假設,之后李巖調動部分真氣嘗試,方晴羽在一旁為他護法,隨時準備點他穴道,防止經脈逆流、走火入魔。
一下午之間進展倒也頗快,已整出來十來條運功省時的路線。只是想要攢簇五雷,化五歸一,再搬運施展,怎么也要十息時間。這十息之中,可謂是行功最大的破綻了,對上不生不克的屬性,這些內息與平時施展出來的也沒什么特別效用。但若是對上相克的屬性,威力至少會大出三成,當然如果不小心對上了被克制的屬性,也會弱上三成。至于怎么施展、何時施展,就要看對手與自己究竟是誰變化得更快,對五行生克之理理解得更透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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