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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讓他什么也不管也不可能,比如放在眼前的藤原清盛之死這等迷案,一閑下來就忍不住去想其中的關節。藤原清盛之死會帶來怎么樣的一系列反應,細思極恐,作為外人自然不敢置喙,思索半天才對靈寶皇子道:“閑來無事,你帶我去你舅舅房中一看吧。”樓、方二人見他此時還不老實修養,柳眉都豎了起來。李巖苦笑道:“只是走著活動一下,又不會傷筋動骨,無礙的。”其實二人主要擔心的是,若真有兇手的話,在藤原宗家刺殺藤原清盛,必然神通廣大,豈是他們現在的實力能夠抗衡的?
李巖帶著靈寶皇子,趁二人發作之前跑了出去,楊霞本要跟上,卻被樓明月阻住。此時府上人來人往,多數都在忙于藤原清盛的喪事,見了皇子施了禮又匆匆去了,也無人在意這個向來游手好閑的十來歲少年帶著人進了北廂。
藤原義平作為攝政關白,即便抱恙在身,也是不敢稍懈的,病情稍微好轉,便吩咐橘神武護著他回了自己府上處理要務,連藤原清盛的喪事也無暇理會,交給藤原紀平全權代理。靈寶皇子又在東廂居住,藤原清盛沒有后嗣,妻子又居于娘家,整個北廂冷清得很,只有一個名喚千手足下的老仆在打理。
李巖微微示意,靈寶皇子按照之前商量好的計議問千手足下:“舅舅的房間打理過了么?”千手足下恭敬答道:“啟稟皇子,都已收拾完畢,一應武平放在東邊空房內,只待諸事已畢,便要燒給公子。”這也算是此間的規矩禮節了。
靈寶皇子道:“我有幾樣東西寄放在舅舅那里,怕被你一并收走了,這就去那邊看看。你在此間待著莫要亂走,一會兒說還有話問你。”千手足下忙道:“若是公子的東西切莫亂碰,沾染了晦氣就不好了。”靈寶皇子道:“我與舅舅也算至親,他害誰也不會害我。”說著眼眶有些發紅,看來他與藤原清盛關系還是很好的。千手足下無奈,只得將鑰匙交給了他。
靈寶皇子帶著李巖來到千手指示的空房,打開門鎖進去,卻見滿滿半屋子的東西,想來幾乎都搬了過來,也真難為千手足下了。李巖挨個物件細細查看,希望能獲得蛛絲馬跡。待全部看了一遍,對靈寶皇子使個眼色。靈寶皇子當即將千手足下招了進來。有些問題比較復雜,只能李巖自己開口問詢,千手足下唯唯諾諾不答,直到靈寶皇子訓斥了他幾句,才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也非同尋常,是他得罪不起的。
李巖先問了幾個簡單問題,又問道:“這里所有的東西都是藤原公子么?我是說清盛公子。”千手足下道:“不錯。”李巖指著一旁扎好的一襲十二單問道:“這件衣服也是么?”千手足下道:“不錯,清盛公子喜歡猿樂,經常邀人來演,有時候也自演。興致來了,他也會穿上這件衣物,戴上假發面具演繹。只是有一次家主見了,狠狠打了他一頓,勒令全部燒掉。公子舍不得這一件,就偷偷留了下來。”
李巖“哦”了一聲,道:“這一件有什么特殊的么,我怎么看不出來?”千手足下道:“貴客來自天朝,見慣了的,自然沒有覺察。這一件是用貴國的蜀錦所制,顏色絢爛,便是在夜間燈光之下也能看出紋飾的,公子好容易才得到。東瀛所產便沒有這種特色了。”李巖心中一動,說道:“我可以看一下么?”不待千手足下開口,靈寶皇子便道:“你隨意就是。”千手足下忙道:“只要貴客不怕沾染了晦氣,還請隨意。”
李巖點點頭,認真翻看了一遍,忽道:“這件衣服多久沒有洗過了?近來清盛公子可曾穿過?”千手足下道:“怎么了?應該自從半年前家主懲罰了公子之后就再也沒穿過了吧,不然一定會讓我洗干凈的。”李巖掀開最外層的唐衣,表衣的胸口部分露出一些白色的印痕,指給他看。
在靈寶皇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中,千手足下滿頭冷汗落下,連忙爭辯道:“不可能啊,公子對這件衣服愛若珍寶,化妝之后很有可能沾上敷面的鉛粉,因此每次都會吩咐我去好好洗干凈。上次收起來的時候,雖然沒有穿,還專門讓我洗了。這次我也是從原本放好的地方拿出來的,怎么會有鉛粉在。即便是有,公子怎么會不讓我去洗干凈?”
靈寶皇子也道:“他說的應是沒有錯。”李巖見他神色也不似撒謊,繼續問道:“鉛粉便是女子用來將面色敷成粉白的物事么?你確認這是鉛粉?”千手足下連連點頭。李巖沉思了一會兒,又指著室內的兩床寢具問道:“這些都是清盛公子房中的么?”千手足下此時覺得這個年輕人雖然和和氣氣的,但問出的話自有一股威懾之力,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只得盡心盡力解答:“不錯,只是那夜內府殿也來了,其中一床便搬到隔壁給內府殿使用。整理到這里來準備焚毀,也是內府殿吩咐的,我也是奉命行事。”
李巖點了點頭,又仔細檢查了一遍這些器物,才與靈寶皇子離開,臨行方道:“這些東西都是清盛公子喜愛或是常用之物,還望你妥善保管,莫要出了差錯。”千手足下連忙道:“那是自然。”趕忙將門鎖上,又跟上兩人,等候吩咐。
李巖接著讓靈寶皇子帶他去了藤原清盛房中。清盛的房間就在西側緊挨正堂,打開房門就可以看到十字廊道交叉處的屏風,倒是視野寬廣。再往西側挨著的幾個房間,卻只能看到隔著一道矮墻的菊苑,此時金菊綻放,倒是個觀賞風景的好處所,藤原義平養病之地、藤原紀平那晚暫住之所都在此間。此時藤原清盛的房間也只是空空如也,想來一應器物都被搬到了方才的空房中去了。
即便如此,李巖檢查時連地板的縫隙都沒有放過。千手足下正在想莫非這個一表人才的少年腦子不正常,李巖已向他發問:“這間房子,在公子逝去之后可曾打掃過?”他看著地上的一層灰塵,一愣神之下,還以為又要怪罪他,忙道:“貴客莫怪,不是小老兒偷懶。此間規矩,只有等公子尸首火化入家廟之后,才可以打掃舊居。平日里此間都是一塵不染的,不信可以讓皇子作證啊!”李巖見旁邊靈寶皇子點點頭,才小心撕下一副衣襟,將地板縫隙中的塵土、粉末掃在一起,包裹好放進懷中,又問道:“最后一個問題,宗家還有人穿清盛公子那一件類似的十二單么?仔細想一下,莫要信口胡柴。”
千手足下思索半天才道:“皇后的衣服花紋顏色比這一件要鮮艷許多,至于公子的妻子紫姬就未在府上住過,因此也未有衣物留下。其他下人即便有女子,又怎么會有這么貴重的衣物,定然是沒有了。話說回來,這等上國蜀錦所制的衣物,本就稀有至極,在顧客運來這一批之前,連皇宮都斷了供應。只怕類似的當真沒有。”
李巖出了門,站在正堂門口觀望,發現十字長廊的屏風真是個好物事,東西長廊以南的“桐苑”、“蘭苑”可以透過雕窗看到景致,其余皆被苑墻、屏風所擋,看來布置此處者也是獨具匠心了。
李巖看了一會兒,囑千手足下莫要多嘴,這才帶了靈寶皇子回去。靈寶皇子見周邊沒人,趕忙問道:“有什么發現么?”李巖肅然道:“你就不要管了,知道越少越好。”說話間來到十字長廊交會的亭子,從此處看去,東、西、北三廂皆在眼底。西廂已被布置成藤原清盛的靈堂,人來人往,忙中有序。李巖帶靈寶過去拜祭了,又見一旁的藤原紀平形容憔悴,叮囑他節哀順變,務必保重身體,才離去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