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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倭國貴族女子常規妝扮就是華衣長發、白面蠶眉、烏牙黑齒。華衣長發也就罷了,臉上涂著厚厚的白粉,完全看不出原本面目,額上畫著粗粗兩團眉毛,牙齒染成漆黑。凈空見了眼前女子,覺得她的妝容完全不符合國內對美貌的看法,心中卻不由自主冒出“美若天仙”這個漢語成語。一時之間竟看呆了。
方晴羽輕輕拍了拍楊霞的肩膀,卻是記得她不喜歡別人拍她頭的。又對九娘施了一禮,道了聲:“姐姐一向安好。”九娘趕忙回禮。晴羽這才對李巖展顏一笑,道了聲“夫君”,李巖一時五味雜陳,不知如何作答。還是樓明月先緩過來,拉了她手進屋,九娘與楊霞自然跟上。
李巖在院中站了一會兒,對少見多怪的凈空道:“麻煩師父上些茶水來。”這才進屋去了。凈空有些尷尬,趕忙去了。
李巖到了室內,正好聽見樓明月問起緣何晴羽到了此處。晴羽見他進來,先是對他展顏一笑,才道:“自從上次姑姑等人高義,放了大伙兒離開流光,我們盛臨宗已決意不再與流光為敵。回去與宗內幾位尊者商議之后,說道城主的傷勢因我等而起,在治傷一事上自當略盡綿薄。當日在流光時,各位說道將來倭國尋找卓神醫,恰好我宗在此間略有經營,我便自告奮勇前來協助。”
李巖忍不住問道:“貴教怎么會看上這么偏遠的地方?”晴羽笑道:“還不是百年前明尊的遺言鬧的。東土之東,滄溟之中,水間蘊火,日月其生,為了這個地方,我們可不止在流光布局,最開始時也有懷疑過是倭國這座海外島嶼,只是后來發現不符,才轉而向流光的。當初跨海東來的教中前輩也沒白來一趟,在此間將教義傳了下來。你還別說,此間民智未開,用來傳教再好不過了。島上沒有多少人,教派卻是很多,還有好多人信仰好幾個教派的,卻又勉強不來,這也是前輩們認為此地不可能是明教中興之地的主要原因,除非將其他教派連根鏟除,想想還是算了。”
說著方晴羽又問起了他們為何滯留在此,不去平安京尋卓飛鴻。之前雖為敵對,方晴羽在李巖處做內應多日,對流光一行人的欺瞞可謂至深。不知何故,上自樓明月,下至楊霞,都對她恨不起來。甚至能感覺出,她的一言一行,致歉也好,示好也罷,都是出于真心。也因這個緣故,便將此間發生的事情向她說了一遍。其間凈空送了茶水過來,楊霞趕忙為大伙兒斟茶。
方晴羽開始還好,聽到后來也皺起了眉頭。最后才道:“我來之前曾專門翻閱了教中關于此間的記載,所謂弓削妙鬼魂一說實為無稽之談。二十多年前幾位長老在此間傳教,當時佛門因助天皇平定弓削之亂而有功,領袖道真被封為法皇,借機擴展佛門勢力,本土教派也就罷了,非要對我們這個外來教派趕盡殺絕。教中長老伏擊道真幾次,奈何他武藝確實高強,又人多勢眾,都未成功。后來打聽到他也并非無懈可擊,平生有一件憾事。當時弓削皇后母子囚于天王寺,實際卻是銅雀帝讓他保護這對母子。藤原氏擔心銅雀帝心軟,重召弓削皇后與大珪皇子回宮,將來若是大珪皇子繼承皇位,難免會算舊賬,因此起了殺心,暗里說通了道真。最終雖非道真派人動手,實則也死于他之縱容。”這是同一個故事的不同版本,四人都聽得睜大了眼睛,顯然還有后續。
方晴羽對他們的驚訝自在意料之中,繼續說道:“一則有負皇恩,二則有愧無辜,因此每逢弓削皇后祭日道真法皇便屏退眾人,前往拜祭。教中長老擬定于那一日伏擊他,先讓精通天魔妙相的持世明使用弓削皇后經常唱的望江南惑住他心智,地藏明使與降魔圣使同時出擊,一舉建功擊殺了道真。之后我們傳教方便了很多,佛門也一下子分裂成好幾宗。據說到現在都沒統一起來,內部倒是斗得越來越厲害了。”
李巖聽到這里,倒抽一口冷氣,四下環顧,好在凈空送完茶水就出去了,不然得知殺害道真法皇的罪魁禍首就在這里,只怕他們誰也別想走,要被這群和尚撕成碎片。半晌才平復心情,說道:“原來二十余年前道真法皇被弓削妙追魂而死的真相竟是這樣。這個女子真是可憐,生前死于非命,死后還要背負厲鬼的罵名。”樓明月三人也是嘆息不已。
方晴羽卻沒空陪他們嘆息,又道:“當時的太政大臣藤原信平與太子是死于暗殺,都是弓削宗矩的家臣所為。說來也巧,我教中有幾門潛行匿蹤、爆發潛力的功夫很是霸道,那些人為主復仇,捐了不少錢財換取武功。當時我教初來乍到,急需用錢,便允了這宗交易。一則藤原信平篤信佛教,反對其他教派傳播二則那樣的武功使用了之后三日之內必死無疑,也不慮外傳。當時記載藤原信平與太子的尸首面目焦黑,如遭雷殛,不用親見就知道是本門武功所傷。至于有沒有傳出歌聲,那可真不知道了。還有就是那個天皇怎么死的,應該跟本教一丁點關系沒有了。我估摸著那樣的人活著也沒什么意思,也許是郁郁而終,也許是自殺身亡都說不定。”
晴羽這些話也算推心置腹了,若是泄露出去,島上明教弟子一個都別想活下去。四人已聽得麻木,甚至連驚詫的表情都做不出來。李巖趕忙叮囑楊霞,無論與任何人都不要說起此事,不然會連累晴羽。楊霞連連點頭。
將這些信息仔細回顧了一遍,李巖才道:“確信無疑,近來是有人想借著鬼魂的名義來實現自己不為人知的目的了。只是目標又瞄準了佛門與藤原氏,難不成又是想要針對佛門了不成?”
晴羽卻道:“我可聲明,這次跟明教一丁點兒關系沒有。天王寺的真言宗并不是倭國佛門最強,而藤原氏自從信平死了之后也不再支持佛門。至于這次下一個會不會找上太子,再下一個會不會找上倭皇,這是誰都不知道的。”李巖悚然一驚,無論如何,雖然剛剛開始,佛門高僧到藤原一家到太子到皇帝,若依二十年前的軌跡,下一個便是太子了。只是他著急也沒用,此刻出來胡說,還會被人當成瘋子吧。
正在這時,藤原紀平來訪,見到方晴羽,不由一愣。不待李巖介紹,晴羽先施了一禮,說道自己是李巖的妾室。藤原紀平點頭示意,才道明來意,說下人傳來消息,不知為何卓先生竟然去了金澤,如此在難波京等待下去也沒有用了,不如先去平安京,卓先生畢竟是要回去的。尋找卓飛鴻才是此行正事,樓明月當即答應,說道明日即出發。藤原紀平道聲“好”,也自行回去準備。
樓明月心中一動,問道:“晴羽,你是怎么來的?”晴羽道:“回稟姑姑,我是自江都乘船來的,如今船就在港口停著。因見了你們的商船,在周圍一打聽,才知道你們駐于此間,因此過來找你們。”
樓明月道:“實不相瞞,此番出售了些貨物,貨款都在船上,一旦去了京都,此間沒人照看恐怕有失。如今有意讓他們先回流光。若是尋回了卓先生,能不能乘你們的船回去?”這已算是極大的信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