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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天長,此時距三更也不過一個時辰,四人便收拾了準備出發(fā),臨行前托江白鶴照料塵淵。江白鶴道:“那是自然,我們關系匪淺,還差一點結成親家……”只是催促大家快走,晚了恐不安全。四人謝過,收拾離去,留下江白鶴照顧塵淵不提。
江都是不宵禁的,雖說盛況大不如前,仍舊繁華非凡,只是四人無心賞玩,一路趕到渡口。雖然天色已晚,停泊船只仍多,還有人在裝卸貨物,天上明月,岸邊紗燈,渡口照得亮如白晝。過不多時,一艘扁平的貨船越眾而出,船上燈光閃了三次滅了,過不多時,又是三次,正是約定好的暗號。四人上船,對了暗語,船家也不多話,只是讓四人進艙,隨后又裝了些貨物掩飾,時間已接近四更,才開始出發(fā)。
船行不久,又停了下來,卻是前方檢查是否貨物中夾帶軍械、糧食等戰(zhàn)略物資。四人倒是不懼,只怕船被扣留,出海就是麻煩事了。船家說了幾句,應是塞了些好處,四人聽得軍士說道“既是江氏貨船,放行放行”,船身一動,繼續(xù)前行,四人才放下心來。如此幾次,天色發(fā)白,終于進入了廣闊水域,聽得船家說道:“四位貴人莫要擔心,已無礙了。可好好休息一下,也可出來透口氣。”
四人擔心半夜,卻也睡不著,都從艙內(nèi)出來。此刻方離江都,一應景物俱在眼中,遠山凝碧,又蒙著一層朦朧水霧,岸邊江花似火,映著冉冉而出的紅日,說不出是靈秀還是壯麗。看著此景,四人都是心情大好。這一出城,基本上已算安全了,船家燴了一鍋魚,就著一小鍋粟米熬的粥,幾人吃的饞涎欲滴。船家說道這是江公子怕他們吃不慣這邊的稻米,專程吩咐的買的粟米。
正在交談間,忽然發(fā)現(xiàn)沿著江岸飛奔過來一人,原本沒留意,卻見那人一面跑一面呼喊“楚玉”,仔細看時,正是塵淵。顯然他也看到船上幾人,大喜過望,施展輕功就向江中心的船上躍來。只是明顯身形遲滯,功力運轉(zhuǎn)不便,半途便墜了下去。好在他水性精熟,直接游了過來。眾人面面相覷,還是李巖喊了船家靠過去,將他打撈了上來。卻見他滿面歡喜之色,理也不理眾人,過去就要去拉蘇顧的手。蘇顧往后一退,塵淵滿面凄涼,口中說道:“你還怪我丟下你不管么?我回去好幾次想要見你,他們都說你死了,還指了你的墳地給我看。我卻是不信的,就知道他們在騙我。從今而后,任它刀山火海,我也不會丟下你……”
蘇顧用求助地目光看著李巖,李巖嘆口氣,隔在二人中間,對塵淵說道:“想必你是認錯人了,這位娘子名喚蘇顧,乃是苗疆媧皇殿的傳人,這是第一次來到此處。”塵淵大聲道:“不可能,你也幫著他們騙我。”說著想要動手,卻又顧忌李巖武功。李巖擔心他內(nèi)傷復發(fā),只是輕聲道:“你先莫急,仔細看下蘇顧娘子,再相像的人也是有區(qū)別的。”塵淵從懷中掏出一卷油布包好的布帛,展給李巖看。眾人都看去,卻是繡好的一副圖案,圖上一男一女,兩人正在亭中觀花,場景依稀便是昨日間塵淵靜立許久張望的湖心小亭。
李巖仔細端詳,左邊少年封神如玉,錦衣華服,背背雙劍,眉目之間宛然便是塵淵少時;右邊凳上坐著一名黃衣少女,看神情甚是溫文嫻雅,素手指著一雙飛在花叢的彩蝶,似是在對少年說些什么,樣貌與蘇顧一般無二,只是蘇顧神情上多了些靈動活潑。
李巖正待解釋,塵淵也發(fā)現(xiàn)了二人區(qū)別之處。他昨日心情激蕩之下走火入魔,本需靜養(yǎng)些時日,醒來時卻見只剩下照顧他的江白鶴。二人本是故識,一番詢問下才知道蘇顧已乘舟出海,也不顧阻攔,趕忙出來尋找。不料舟船出港甚慢,他已沿著江岸奔了一夜,全靠心中希望支撐。此時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倒在船板之上。
李巖心知放任不管,即便好了也要武功大損,當下也不顧損耗真力,入艙運功為他疏導經(jīng)脈,引導真氣歸竅。這才發(fā)現(xiàn)他經(jīng)脈堵塞之處甚多,詢問薛晴,才知道竟是心情郁積所致。李巖、薛晴合力,將阻塞之處一一打通,也已近午。二人看他沉沉睡去,呼吸平穩(wěn),血行穩(wěn)定,這才松了口氣。到了艙外,蘇顧滿面關懷之色,連問怎么樣了。薛晴臉色一沉,不住嘆息。蘇顧一驚:“怎么,治不好了么?”薛晴道:“累死累活沒人管,卻有人關懷一個認識一天不到、只管閉眼躺著的人,真是……”說著大搖其頭。蘇顧才知她在開玩笑,任是她出身苗疆,也是一陣羞惱。
之后蘇顧向眾人說起原委。原來她確實知道自己與塵淵口中的“楚玉”長得一般模樣,早些年在蜀中遇見江白鶴時也將他嚇了一跳。楚玉本名喚作江楚玉,正是江白鶴的妹妹,下葬之時他也在,所以只是奇怪而已。至于楚玉為何身死,與塵淵又有什么牽連,卻是一概不知了。此番出海不易,塵淵昏迷不醒,也只能不顧他意愿,先行駛往流光在說。過了一日,塵淵醒來,只是呆坐出神,也不言語,卻處處避著蘇顧,薛晴也毫無辦法。李巖無奈,只得帶他同往流光。
流光位于淮水入海的楚州之東,離陸地只有幾十里遠,卻不是一座孤島,而是一個島群,主島“流光”也不過方圓數(shù)里。此時流光收縮防線,放棄離主島較遠的小島,只余南面的“飛仙”、東側(cè)的“騰蛟”、北側(cè)的“御宇”拱衛(wèi)。
李巖乘坐的船只順海北行了三日,途經(jīng)幾座放棄的島嶼,“飛仙”已然在望。那是一座縱橫不過千步的小島,距離海面數(shù)十步遠用島上常見得黑石堆砌成墻,高約三丈有余,將小島實實圍了一圈。城墻上放置大型弩機,墻后隱隱能看出露出頭的投石器械。
貨船方靠近,黑石城頭就有人大聲喝道:“流光戒嚴,過往行商還請向東繞道,對不住之處,還請見諒。”言語之間甚是有禮。船家對李巖道:“流光多有生意來往陸上,跟各大商家關系還是很好的。”李巖點點頭,也大聲喊道:“故人李巖、張大通、薛晴前來求見李湛、楊嵐,勞煩通報。”蘇顧忙道:“還有故人蘇顧!”他內(nèi)力精湛,即便海風、浪濤之聲頗大,那人聽見如同在耳邊說起一般,更震驚于他話中之意,口中道:“貴客稍待。”回首吩咐通傳,又大聲道:“島邊多有暗礁,還請小心。”說著派出一艘小船,來接眾人上島,貨船只能原地落錨等待。
島上早有人在城外背陰處準備了酒食招待,想來不確定身份之前是不會讓五人進城的,李巖也讓他們將酒食送與船家。那人笑道:“貴客放心,自有安排。”之后介紹了自己。那人名喚駱芳,長得甚是精悍。李巖等人也介紹了自己。正交談間,城上攀下來一人,在駱芳耳邊低語幾句。
駱芳走到李巖身前,單膝跪倒,行了一個大禮。李巖嚇了一跳,連忙扶他起來,忙問何故。駱芳道:“請恕我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李公子。方才楊統(tǒng)領傳訊過來,說道若非李公子舍命相救,她早已身死天樞。公子救了楊統(tǒng)領的命,便如救了駱芳一般。其實我是‘飛仙’城主,也請恕了隱瞞之罪。”李巖了然,他以城主之尊前來接待足顯誠意,又擔心幾人心懷叵測,只能隱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