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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聽得是從二層傳來,又是女子,也不便打攪,正欲返回。卻見一道白影從下面窗中穿出,身形輕輕一折,落在李巖旁邊,單看輕功便知絕對是名高手。他趁著月色看去,卻是一個白衣少女,穿著一條百褶裙,右手持著一支玉笛,渾身上下帶有明顯的異域風情,李巖卻不識得是南疆裝束。尤其是頭飾,乃是一頂美輪美奐的銀質花冠,輕輕箍住綢緞般的秀發,邊上還插著一支長翎,更顯別致,李巖卻不知道那是孔雀的羽毛,只是覺著很好看。
少女容貌也極其出色,皮膚白皙,雙目靈活,如同畫中人一般,似將天上明月光彩也遮去幾分。李巖覺著直直盯著一名素不相識的少女看有些失禮,忙垂頭拱手道:“在下打攪了娘子休息,還請見諒。”少女輕聲一笑說道:“要說打攪,大概是我打攪得多點,咱們互不相欠。”如同黃鶯出谷一般清揚悅耳,聽聲音正是剛才唱曲之人。
李巖忙道:“娘子聲若天籟,在下得以聞聽乃是三生有幸……”少女見他文縐縐的,卻不耐煩起來,皺皺眉頭,說道:“我名叫蘇顧,我們白苗的女子沒你們那么麻煩,直接喊我名字便了。”李巖直接愣住,不知道如何接下去了。他聽了女子笛聲歌喉,還道是個知書達理的婉約女子。
蘇顧接著道:“你方才念的詞并未傳世,乃是流落蜀中的一個落魄文士所作,知者不多,你怎么會知道?”李巖一愣,不由自主說道:“家師經常念這幾句,我聽得久了,便記了下來。”
蘇顧皺了皺眉,玉笛在手上輕拍,問道:“你師父?是張朝宗,古婷,還是薛炎?”李巖一愣,前面兩個名字沒有聽過,后面的“薛炎”卻是如雷貫耳,不就是楊嵐的師叔么?難不成這個少女還是流光城的人?
李巖正愁到了江都怎么辦,又不能見人就問流光怎么走,此間便遇到了蘇顧。當下死馬當作活馬醫,大不了拉了張大通、薛晴奪路而逃。他拿定主意,便道:“家師于九音,不知可曾聽過?”蘇顧聞言,睜大了眼睛,圍著他轉了兩圈,才道:“于九音?凌云的于九音么?”李巖道:“是!”
少女呸了一口,道:“我不跟笨蛋的弟子說話。”說著又是一個起落,身體半空一個轉折,從來時的二層窗戶鉆了進去。這一下比上來時難度要大得多,她仍是使得舉重若輕。張大通跟薛晴早就發現了,此時見蘇顧離開這才出來。張大通看了看李巖,還是有些擔心,小聲說道:“咱們要不要棄船上岸?”李巖略一沉吟,道:“是友非敵,應該不必擔心,到了江都只怕還要同行。”示意先行回去休息。
一夜無話,第二日路經江州時船家靠岸休息,自行上岸采買一應物事,約莫個把時辰方歸,薛晴忽道:“船家有問題。”李巖原本只顧與張大通演練招式,此刻聽薛晴一說,仔細看時,真發現個中蹊蹺。船家原本跟普通生意人一般小心謹慎,此刻神情未變,卻有一股內在興奮之意不知不覺流露出來,那倒沒什么;江州碼頭又上來一群人,二樓的客商有些不愿,原本說自己再出銀子,將剩下的空房全包下來,船家只說與人方便自己方便,都是些急于返家的苦哈哈,順帶捎一程,不會影響船上各位。李巖卻見新上來的人骨節粗大,可不是干慣農活那般單純,只怕都身懷不俗的武功。
三人眼神一交,都明白了意思,難不成船家勾結水賊,想要監守自盜不說。一想到這些,三人都傻了眼。若說陸上,烏合之眾來了三五百個也不怕,但是三人都不通水性,水戰可就要大打折扣。雖說敵人顧及船上財貨綢緞,不至于鑿船,但是魚死網破的時候誰又知道呢?李巖當機立斷,說道我去聯系蘇顧他們,盡量尋求合作之機,共度險關。
他趁著無人注意,循著蘇顧進出的那個窗戶,想要進入屋內。身在半空中輕輕一推窗子,去發現應是在里面閂上了。這可難不倒此時的李巖,真氣輕吐,門閂悄無聲息震斷,窗子推開,李巖閃身而進,又順手將窗子關上,這一些動作做得行云流水一般,方下山那時是萬萬做不到的。李巖心中暗自得意,轉過身來,卻見兩個人坐在房內椅上,一人手里端著一杯茶,顯然正準備喝時李巖進來了。兩人都愣愣地看著他這個不速之客,一人正是蘇顧,另一人卻是一個年輕公子。
年輕公子倒沒什么,只是滿臉好奇,蘇顧卻不顧那么多,眼瞅著就要大聲呵斥,李巖連忙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蘇顧卻不管那么多,滿臉怒容站了起來。李巖心道驚動船家那便不妙了,當機立斷,搶身上前,左手以指作劍,“乘云御龍”疾刺而出,內力運上,勁風呼嘯,威勢不下于利劍,右手屈指輕彈,兩縷勁風分打年輕公子“麻”、“啞”二穴。
年輕公子顯然不會武功,應指而倒,蘇顧胸前被劍氣籠罩,若繼續吐氣開聲,必然為李巖所傷,收回聲音,反身迎戰。轉眼間兩人便過了五招,李巖見對手招法精妙怪異,完全不是常見的中原路數,也是驚奇,只怕不是三五十招能分出勝負,不敢戀戰,輕輕一退,閃到年輕公子身邊,伸手在他肩上一拍。蘇顧只道他以年輕公子性命威脅,心中怒極,抽出腰間笛子,輕輕吹了一個音節。
李巖自打知道她來自苗疆便沒敢小瞧她,真氣早就布滿全身,一羽不能加,蠅蟲不能落,用心感應,果然有蟲子樣的物事無聲無息落在他后背,隨之滑落,他隨手拿起桌上茶杯,回身接住,抖手擲回給蘇顧。
蘇顧接過去,見蠱蟲無效,正要上前搶攻,讓他無暇加害年輕公子,年輕公子開口道:
“阿玉,你先停手,這位公子并無惡意。”原來李巖借著在他肩膀一拍之機,內力直透經脈,為他解了閉住的穴道。蘇顧聞言回撤,只是冷冷看著李巖。年輕公子示意李巖坐下,才道:“在下江白鶴,敢問公子高姓大名,來此有何貴干?”李巖道:“實不相瞞,只怕在下當前是朝廷要犯,若說出去,怕連累了二位。”蘇顧給他遞過來一杯茶,口中卻道:“朝廷要犯很了不起么?直接說吧,又嚇不倒咱們。”李巖本有開誠布公之意,見狀忽然笑道:“南疆媧皇殿高徒敬的茶,豈敢不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