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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宇文漣漪說道在自己房中擺好宴席,讓楊嵐、李巖換了身衣服好掩人耳目。李巖倒沒什么,由于包扎的緣故,頂多是身材臃腫了些。楊嵐換完衣服出來,大家直接驚呆了。她身材與宇文漣漪相若,此時穿了一件她的霓裳,臉上薄施脂粉,頭上長發挽起插著一支步搖,薛晴又用眉筆輕輕將她原本英挺的長眉畫彎,這下又多了一絲柔媚。李巖原本端著一杯茶水在喝,他本非登徒浪子,一則楊嵐這個造型確實美比姑射仙人,二則與她之前妝容相比反差也太大,結果一愣之下,茶水沒喝進嘴里多少,多數都灑在衣服上,登時遭了薛晴無數白眼,引得宇文漣漪跟阿史那瑕掩口而笑。
其實宇文漣漪跟阿史那瑕也有些看呆了。阿史那瑕看她這身裝束,才將十余年前自己見到就欺負的那個粉妝玉琢的女孩與當前這個人重疊起來,此次天都重逢,大多數見到的她都是身上帶著一股鋒銳之氣,心里描繪她的時候也只能想到“傲骨”、“鋒芒”等詞匯,她的經歷終將使她與當年那個有人呵護的女孩漸行漸遠,直到再也不像一個人。
宇文漣漪只是由衷的贊嘆,忍不住脫口而出:“娘子這么一出來,我見到的那些佳麗加在一起也比不上她一跟頭發絲兒。”她卻是見過不少美人的,不說后宮三千,便是王侯將相的夫人侍妾也見過不少,哪一個不是少有的佳人,卻是真真也拍馬難及。
大家這么一來,強如宗師也敢直面的楊嵐竟有些害羞,最終還是薛晴道自己早就餓了,吵著入席,才緩解了尷尬。席間李巖問起賑災的情況,宇文漣漪說道效果尚可,雖然近日大雨連降,由于準備充足也沒有釀成禍患,加上今日各方捐獻,糧食也夠撐上個把月,朝中也在商議從難民中選出精壯修筑河堤的事情,一切都在朝好的局勢發展。李巖才放下心來。阿史那瑕道:“就你操心多,還是養好自己的傷是正經。”李巖聞言一笑也不狡辯。
薛晴與宇文漣漪似是察覺什么苗頭,不住打趣二人。李巖有些招架不住,阿史那瑕卻是神態自若。只有楊嵐看著李巖,若有所思。她聽聞李巖一直在賑災充當重要角色,只道是一時善心發作。此時他自己都好不利索,還能惦記城外難民,也算是異數了。
第二日李巖的身體又稍微好了些,已經能夠自己下地走動,只是動作稍微劇烈一點就疼得厲害。他提出要去拜會一下魏璇,過兩日就要離開天都,世事多變,之后還能不能再見要看天意了,雖然事情未成,他也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楊嵐聽了也說要同去,拜會一下亡父故友。之后阿史那瑕也說同去,最終宇文漣漪安排了一輛馬車,拉上三人去往建春門。
卻說前日夜間,得知兩名受了重傷的敵手突然消失,宇文信大發雷霆。天亮后在那一段水域也沒有打撈出尸體,上下有兩處是有人制造混亂,但是無論身形武功都不是那兩人,也不可能有人受了那般重的傷還能鬧出好大動靜。當時各鋪武侯全都調動起來,禁軍在城中各坊市街道不斷巡邏搜查,始終沒有發現任何蹤跡,兩名年輕高手就是莫名消失在附近不見了。
褚北辰做了最大膽的猜測——逃犯極有可能躲在了最易藏身的順平公主府。他上府去搜查卻被公主一口回絕,無奈之余去向皇帝請命,宇文信卻懷疑他推卸責任,怒斥一頓了事。最后反應過來,也只是叮囑他偷偷派人在府外盯著便是。
這一天他得到消息,說是公主府閉門幾日,今日出來一輛馬車,奔建春門去了。褚北辰只道對方要從建春門逃走,考慮到公主府的車駕向來無人敢攔,他也不顧路上行人,只是快馬加鞭趕到,至于在道上遭了多少惡毒咒罵卻是管不了了。好在在車駕剛過南市向東沒多遠就趕上了,他問了跟蹤的軍士,確定中途無人下車,才策馬上前攔住去路。也不待馬夫呵斥,上前一把掀起車簾,口中說道:“公主,陛下有急事召請……”
然則車中情形大出意料。阿史那瑕居中而坐,冷冷盯著他;李巖五指虛握,似欲動手,卻被阿史那瑕出手按住;另一邊坐著一個絕色美人,眉若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頭上步搖一晃一晃,盡顯嬌弱,只看身形便知沒有內力在身。
一男一女倒是對得上,男子像是李巖,女子卻絕不會是阿史那瑕,另一個女子身上沒有武功,更是不可能,看來此番確是懷疑錯了。褚北辰心念電轉之間,也不顧日后公主會在陛下面前找他麻煩,哈哈一笑道:“懷瑜公主也在啊,在下找的卻是順平公主。既然順平公主不在,在下別處尋找便了。”說著不待對方出言諷刺,下車策馬一溜煙走了。車內阿史那瑕笑道:“以后婉兒就這身裝束出去,任是誰也識不出你的真正身份了。還好我今日堅持讓你如此穿著,不然只怕要惹那廝懷疑,那可糟糕了。”
三人說話之間,馬車已經到了建春門魏璇家中,門卻是鎖著,只道是他出去辦事了,結果等了半天,也沒見人回來。向路人詢問,又都三緘其口,李巖更是疑惑,直接去坊內武侯鋪詢問。
本來武侯見他衣著光鮮還挺客氣,待問起魏璇行蹤時,武侯眉毛都斜了起來,恨不得將他趕出去。還好臨行前宇文漣漪怕有麻煩,給了她一面公主府的令牌,李巖出示了下,武侯看著四周沒人,萬般無奈之下才吞吞吐吐說了出來。說道前幾天收到上面傳下來的命令,說是夜間早點關閉坊門,聽到什么動靜也莫要多事。他本來覺著好奇,隨口多問了幾句,結果挨了好一頓訓斥。當天晚上便聽到魏璇家中有動靜,第二日去看時,魏璇院門緊鎖,他大著膽子翻墻進去,屋中又是血跡又是翻得一片狼藉,魏璇蹤影全無。他當時害怕得厲害就趕緊走了。后來賭輸了錢,手頭有點緊,就想著去魏璇家里看看有什么值錢的東西,翻墻進去卻發現血跡沒有了,翻成一片的屋子也收拾得整整齊齊的,覺著事情不簡單,什么東西也沒敢拿就出來了。
李巖聽到此處皺了皺眉,問道:“會不會是魏璇去而復返,自己收拾好屋子離開的?”武侯搖頭搖得撥浪鼓一般,說道:“絕無可能,即便是魏璇回來,以他邋遢的性子也不可能收拾得那般整潔。”李巖想了想幾次見魏璇時的情景,確實如此,謝過武侯去了。
回到車內,他將此事說與二人聽。阿史那瑕沉思一會,道:“走,咱們回去。”李巖雖想進去一探究竟,但也知道光天化日之下行動多有不便,只能回轉。路上想起上次分別時魏璇說的話,只怕他已經猜到自己接下來的遭遇,提前做好了準備。一念至此,李巖歸心似箭,恨不得插翅飛回去,找出魏璇給他的留書,看看上面到底交代了何事。阿史那瑕、楊嵐見他心事重重,定有事情,且路上眼多耳雜,也只是岔開話題說了些別的。
回到府中還沒來得及收拾,有下人前來通稟說,晚會兒趙王和公主一同回來,邀懷瑜公主赴宴。李巖、阿史那瑕對視一眼,趙王有幾日沒來糾纏,今日怎么又來了。阿史那瑕沉思片刻,讓李巖、楊嵐作好出席的準備,今日照了面不被趙王懷疑,日后在天都行走,無過錯的情況下便是京兆尹也管不了。
別過二女,李巖回到房中,取出魏璇留書讀了起來,越看越是心中郁積。書中寫道:“如晤:君觀此信時想必吾已遭不測。吾一生未曾行過善事,然能得見紅顏,結識英雄,上天眷顧多矣。吾生平別無所長,唯奇技淫巧而已,如今卻也因此罪人,恐將死無葬身之地。所慮者,一身所學所傳非人,一身所學絕于吾后。劉方此子狼子野心,得我技藝十之七八,日后若為害天下,勿忘昔日之言。吾一身所學精要已錄成冊,藏于坊內西北井下十五塊青磚內,君為我選良才傳之,九泉之下無憾矣。德才之辯從古而今,吾已嘗惡果,君務必慎重。”落款是“知名不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