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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巖看著她擔憂神色,心中流過一絲暖意,身上半分寒冷也感受不到,思量了一夜的話,脫口而出:“公主,我有句話,想當面問你?”不待阿史那瑕回答,直接道:“公主,我……我喜歡你,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了……”阿史那瑕雖久居西域,但她身份高貴,從未有人會這般直接對她表白心跡,她也不過是個二十來歲的少女罷了,一時也不知如何應(yīng)對,眼神游離,半晌才回了一句:“這般直接么……”
李巖不敢看她眼睛,接著說道:“無論怎樣的結(jié)果,我都有心理準備。即便不是我想要的結(jié)果,咱們?nèi)允腔茧y與共的朋友。只是這些話若我不問出來,唯恐將來抱憾終身。”阿史那瑕抬頭看著他略有羞澀又帶著堅毅的側(cè)臉,沉默不語。李巖接著道:“我……我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起的,若是一天沒有見到你,心里就發(fā)慌。跟你說上幾句話,就覺著這一天心情很好。只是……只是近來我能感受到公主對我的刻意疏遠,因此心里一直很糾結(jié),就……就想問個明白。”說著鼓起勇氣抬起頭來,看向阿史那瑕的眼睛。
阿史那瑕看著他滿懷希翼的眼神,聽著他說的話,心中一陣慌亂,開口道:“青崖,我……我心里已經(jīng)喜歡一個人了……”李巖聞言,心直直沉了下去,空落落的無處可依,眼中神采也黯了下去,本想說幾句思量好的場面話,卻又忘記了該怎么說才對。阿史那瑕看著他半邊濕透的衣衫,看著他陡然間變得落寞的身影,原本要說的話到了嘴邊卻成了這般:“但是他總是對我愛搭不理,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歡我。”
李巖聞聽她如是說,跌落谷底的心情又升了起來,滿懷驚喜地說道:“這么說,我還是有機會的?”阿史那瑕道:“他在草原,我要回去問他個明白,才能回答你。”李巖覺著這已是自己能夠獲得的最好答案了,當即說道:“沒關(guān)系的,我可以等你。”阿史那瑕眼神中帶著一絲苦楚,接著說道:“我也是一個固執(zhí)的人,就怕自己不會輕言放棄,這樣對你太不公平了。”看著李巖堅定的神情,忍不住加了一句:“你不必告訴我,隨時都可以放棄等待,因為我也沒有給你任何承諾。”
李巖道:“公主只管做自己要做的事情,李巖也不是輕言放棄的人。”阿史那瑕看著他,忽道:“青崖,咱們的事情有結(jié)果之前,我不希望有你我之外的其他人知曉,省得尷尬。還望能如過往一般便是。”李巖點頭道:“公主放心,李巖定然守口如瓶!”阿史那瑕走上前來,輕輕為他拂落肩上落花,溫柔說道:“你也一宿沒睡,還淋了大半夜的雨,趕緊回去歇著吧,以后切莫如此傷害自己。”李巖笑道:“沒有關(guān)系的,我身體好,這點雨不算什么。公主你也趕緊回去吧,外面冷得很呢,小心著涼。”阿史那瑕笑著點點頭,道:“你先走。”李巖此刻心情大好,足不動,手不抬,上重樓結(jié)合扶搖,身形如紙鳶一般飄忽而起,一閃便消失在院墻之外。阿史那瑕怔怔出了會兒神,才返身回屋了。
李巖回到屋內(nèi),雖說一宿未睡,此刻心中興奮,怎么也睡不著覺,便起來打坐練功。心情暢快之余,連內(nèi)力運轉(zhuǎn)都似快捷了許多。早飯后見了阿史那瑕,發(fā)現(xiàn)她身體應(yīng)是大好了,臉上也多了些紅潤。李巖本還覺著不好意思,但見她一如既往落落大方,便也拋卻尷尬,如往常一般相待。崒干雖不知發(fā)生何事,但是見到往日的尷尬氣息不見了,也很是高興,連煎餅都都多吃了幾只。
天都的春末很少有昨夜那般狂風驟雨,幾人居住的院中到處狼藉一片,通事舍人趕忙讓人修整。天空依然陰沉沉的,濃云如墨,似是在昭示著下一場暴雨即將來臨。然則早飯后一大早,宇文漣漪就來探望阿史那瑕。她昨日就著人來請懷瑜公主過府小住,恰逢阿史那瑕身體不適,又遭逢陰雨,便作罷了。她與阿史那瑕幾次見面相談甚歡,聽從人說她生病,今日親自來探望。
宇文漣漪到了四方館,見到滿院的殘枝敗葉,又見阿史那瑕病體復(fù)原,二話不說,硬拉阿史那瑕和薛晴上車,著崒干和李巖一起去她府上居住。阿史那瑕雖然早有此心,但此刻見宇文漣漪真將她作友人對待,也不禁苦笑。當下安排停當,便隨宇文漣漪去往她在積善坊的順平公主府。
順平公主府臨巷而建,坐北朝南,占地極廣,共五進院落,寬度自不必說,每進都幾乎是尋常民居的兩倍長,進了正門,第一進院落設(shè)有堂與照壁,雖有東西廂房,其實只起一個過道的作用;第二進正堂才為公主待客之所,格局布置盡顯富麗堂皇;第三進為公主居住,院中多有假山異木,更增雅致;第四進為屬官下人居處,只是順平公主府有軍府之名,卻無軍府之實,因此屬官并不多;最后一進卻是一個花園。各院之間以回廊相連,石墻圍合。原本應(yīng)位于積善坊正中的坊門也只能在西側(cè)朝南開了一個偏門。據(jù)說原本皇帝要給宇文漣漪建七進府邸,公主以占用民居太廣為由拒絕了,因此建了五進。其實公主是有封地的,在封地之上所建公主府有宮有殿,才是真正的宅邸。順平公主直接安排阿史那瑕與薛晴住進自己那一進的客房,因并無男子,只能讓崒干、李巖住了第四進。
李巖入室一看,不由感嘆皇室豪奢,一桌一椅,一帳一幕,皆是精品。李巖入住四方館時,比起山居歲月已如來到天堂,更何況這里是公主府了。好在李巖并非耽于外物的人,換做普通人只怕再難適應(yīng)從前。最大的好處莫過于他房后就是花園,從花園出去,再翻過后面民居,或者直接翻花園東側(cè)墻來到天街,就到了與“太白居”隔橋相望的地方,無論是與李湛、楊嵐會合,還是日后行動都會方便很多。
當日午后,如墨烏云再也扛不住,終于又下起雨來,且一下就不停息。天都的排水系統(tǒng)很是不錯,街道中的雨水最終都匯入銀河。然而銀河的水線一路上升,到得晚間已接近了警戒線,一向平靜的銀河如同怒龍一般咆哮著,浩蕩東行。楚帝連夜命下游打開壩口泄洪,并將一直隱于河道中的柵欄豎起。如此一來,若接下幾日依然這般下雨,想順水在銀河下游逃生的路線也被堵住了。唯一好處就是,這般暴雨傾盆的夜間,便是鏡海、褚北辰那樣的高手感知也會下降,被發(fā)現(xiàn)的幾率定會降低。
是夜,宇文漣漪設(shè)宴招待了阿史那瑕一行,宴飲之間,有人來向她密報了什么事情,李巖內(nèi)力修為精湛,雖然聲小,隱隱聽得“決口”、“損失慘重”、“天河”等字句。宇文漣漪臉色一變,說有要事失陪一下,讓三人自便,說完匆匆去了。
待得酒宴散去,李巖將“天河決口”的猜測向阿史那瑕說了一遍。阿史那瑕嘆道:“天河育民萬千,然則每一決口都流毒無窮,這次不知又有多少人遭殃。只是一般都在夏季汛期才會決口,即便這次雨水頗大,也不至于此吧。”李巖喟嘆不已,但此時著急也無用,只得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日雨竟然停了,太陽也早早升起。用過了早餐,正聽聞府上下人說順平公主昨夜去后仍然未歸,皇宮卻有人前來傳訊,說是楚帝近日繁忙,因此怠慢了貴客,邀懷瑜公主入宮赴宴。阿史那瑕便帶崒干、薛晴去了,留李巖在家,防止李湛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