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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嵐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李巖,輕輕念道:“年方弱冠桃花開,花開無果倚殘骸;殘骸不盡花愈亂,經(jīng)年春風化雨來。”身形閃動之間,倏忽不見。
李湛換了一身侍者的衣服,走到李巖和宇文漣漪桌前唱個喏,然后問道:“兩位客官要些什么酒菜?”說著也不看廳堂懸掛的寫著各色菜式的木板,流水價報了起來,聽得李巖大為贊嘆,心想就憑這一項,李湛這個落難皇子就絕對不會餓死。
宇文漣漪卻不耐煩,連道:“好了好了,把你們這邊的‘清河’上一壇子來。”說著又隨便點了幾樣菜。李巖見李湛側(cè)身對著宇文漣漪,一面報菜一面對他擠眉弄眼,心知與宇文漣漪同乘一騎被他看到了,心中嘆息不已。好在這時宇文漣漪為他解了圍,對著李湛喝道:“你這店家好不曉事,快去上酒菜嗎,還在這里磨蹭什么!”李湛才依依不舍的去了。
不多時酒菜一一端了上來,宇文漣漪道:“把酒杯給我撤了,換酒碗來。”李湛好心道:“這位小娘子,咱們這酒又名‘天河清’,不敢說舉世無雙,至少在后勁一項上那也是少有匹敵,且入口辛辣,換酒碗的話……”宇文漣漪瞪著她道:“若不是聞得此酒名頭,我們還不來呢。我是要做俠客的,哪有俠客是用酒杯喝酒的,讓你換你就換,恁多廢話!”李湛苦著臉又給換了酒碗,李巖見他吃癟,心情登時好了起來。
宇文漣漪斟滿兩碗酒,端了起來,口中道:“仗劍攜酒江湖行,登臨山河嘯清風。這才是我輩江湖兒女應有的風范。青崖,咱們干了這碗酒!”說這不待李巖出口阻攔,一口就喝了下去。結(jié)果此酒果然不同尋常那些甜若糖漿的飲品,宇文漣漪直覺的如同咽下一團烈火般,辛辣之意經(jīng)久不絕,連眼淚都出來了。只是她雖然跳脫不羈,骨子里很是堅強,硬生生咽了下去沒有吐出來,伸出袖子擦了擦眼淚,見李巖一手端著酒碗,瞠目結(jié)舌盯著她看,杏眼一瞪:“喝啊!”李巖趕緊有樣學樣,一口氣喝了下去,結(jié)果忍不住咳了起來。遠處李湛偷偷用手指指了下宇文漣漪,然后伸出大拇指晃了晃。
一碗剛喝完,宇文漣漪暈紅著雙頰,又是一碗滿上,道:“青崖,咱們繼續(xù)。”李巖硬拽著她袖子,讓她將酒碗放在桌上,方小心翼翼問道:“漣漪女俠,你從哪里得知,行走江湖的俠客必須要這樣喝酒的?”宇文漣漪一愣,道:“傳奇話本上都這么寫的啊,難道不是么?對了,趕緊把你行走江湖的軼事說來聽聽,好讓我開開眼界。”
李巖聞言一愣,原來這個大楚公主竟然是由傳奇話本教壞的。他嘆了口氣,道:“女俠你有所不知啊,想我李巖自打下……出道以來,身上滿打滿算就帶了五兩銀子,有時在路上遇到困厄之人還要接濟,自己都饑一頓飽一頓的,那里有余錢上酒樓喝酒,還這樣一整壇子的喝。你有所不知,這么一壇子的酒錢,便可換得三口之家月余溫飽了。”宇文漣漪睜大了眼睛,道:“啊?大俠不都是不缺錢的么?外面居然還有吃不飽飯之人么?”李巖便將一路行來所見種種慘狀說給她聽,說到有些地方竟然出現(xiàn)賣兒賣女,甚或易子而食的情形。李巖下山不久,閱歷不多,言語也樸實無華,只是都是親眼所見,此時說來如同身臨其境,宇文漣漪聽得潸然淚下。
李巖見狀,知她是個好心腸之人,最后便道:“我知道公主俠義心腸,女俠云云只是說的笑話。公主若是留心觀察,天都之內(nèi)又何嘗沒有值得援手之人,又何必深入江湖。又或者說,天都何嘗不是江湖一隅。前幾日公主在南市除暴安良,想公主如此嚴格,府上還有這般頂風作案之人,天都之內(nèi)天潢貴胄如此之多,豈能沒有冤屈。”說著又將在玉泉碰到的刺史公子作惡一事說與她聽,又道:“我等力量有限,只能靠自身武力解決。公主則不然,你有身份在,又有父兄作為靠山,若想行俠仗義,豈非易如反掌。廟堂之高,有公主,江湖之遠,有李巖等,又何必擔心不能清掃惡氛,還百姓一個清平世道。”
宇文漣漪聽了,站起身來,對李巖深施一禮,道:“多謝青崖教誨,漣漪才知今是而昨非。今后還請青崖看漣漪做為,看我配不配得上女俠稱號。請受我一拜。”李巖還了一禮,道:“你我共勉。”
之后二人又談論了些江湖軼事,其實李巖初入江湖又知道些什么,便將當初于九音告訴他的一些事情略作變化講了出來,宇文漣漪倒是聽得津津有味。不多時酒足飯飽,宇文漣漪邀李巖同走,李巖卻讓她先行。宇文漣漪先去了,李巖卻假裝不勝酒力,李湛趁機將他扶進客房。
到了房內(nèi),李湛道:“別裝了,趕緊起來了。”李巖迷離醉眼瞬間變得清明,拍了拍攜帶的箱子,對李湛道:“幸不辱命,咱們要的東西便在箱中。”李湛很是高興地打開箱子,卻翻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物件,雖沒發(fā)現(xiàn)傳說中的宵禁通行令牌,對那些物件卻擺弄得興高采烈。
李巖早就習慣了李湛異于常人的表達方式,沒好氣地打開箱子底部夾層,拿出五面令牌,正面寫著“金吾不禁”,兩面背面寫著“趙王”,兩面背面寫著“順平公主”,還有一面寫著“驃騎大將軍宇文”。二人見了,抽了一口涼氣,李巖道:“魏璇真夠絕的,這下子全找的皇親國戚,金吾衛(wèi)碰見了也只能睜只眼閉只眼。”想了想,道:“順平公主這面令牌咱們兩邊一邊一個,能不用就不用,盡量用趙王府和驃騎大將軍府的。”
李湛笑道:“怎么,跟這個公主騎了會兒馬,喝了頓酒,魂兒都被勾走了,家里的另一個公主怎么辦?”李巖對他怒目而視,李湛繼續(xù)道:“要不這樣,等有一天我重奪國祚,兩個公主都送來給你做老婆怎么樣?”李巖怒道:“就你心思齷齪。宇文漣漪心如明月,雖是不經(jīng)世事,卻也未被世俗污染,實在是個好女子。你這般話也說的出口?”李湛卻道:“知好色而慕少艾,我怎么就齷齪了?”
李巖嘆道:“公主若能秉此公心,至少在天都之內(nèi),也能少些罪惡吧。”李湛冷笑道:“那是自然,只是若想真有所作為,又談何容易。她所行之事,必然觸動多方利益,偶爾還好,長此以往,即便宇文信再寵愛她,也不能為她撼動了根本。所以說,最終只是落個雷聲大雨點小罷了,只希望她處處碰壁之后,還能保留赤子之心。”
李巖聽了也心下黯然,最終只得道:“還是你思慮周全,若自身能為不足,僅靠他人力量,一旦利益沖突,事情也難有可為。”李湛道:“也許是我思慮太多了吧。思慮得多,便覺得舉步維艱,最終什么都不敢做,不去做。凡事做就有可能成,不做便永遠也不會成。這一點,我不如宇文漣漪。”
忽地他語調(diào)一變:“算了,不說大楚公主了,你跟我說說,你跟突厥公主有沒有什么進展,師兄還可以為你出謀劃策,助你抱得美人歸。”李巖見他說的好好的,突然就變得憊懶無賴起來,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李湛又道:“其實不管是哪個公主,在我看來都一般得很呢。要不這樣吧,你看楊嵐怎么樣,人品、武功、相貌,絕對都是萬里挑一,你們年歲又相當,條件嘛,恩,你現(xiàn)在條件是差了點,但是不妨礙我看好你喲,要不我順便給你撮合撮合?”正在此時,聽得門口冷哼一聲,楊嵐開門走了進來,也不知將二人對話聽進去多少。
李湛輕咳一聲,面不改色嗎,一本正經(jīng)說道:“便如此吧,兩面順平公主府的,一面驃騎大將軍府的,你都拿回去。我們這次沒有帶別人來,趙王府的兩面足矣。”楊嵐只是冷冷瞅著二人,一言不發(fā),直瞅得二人后背冒涼氣。
半晌李巖才想到要說的話,將上次夜間行走時遇到的情況說了一遍,又說了聽來的諸般情況,才算是略解尷尬。再說起如何去嘗試取回“黃龍泣血”,仍是一籌莫展,無論是城墻上的強弓硬弩,還是守衛(wèi)天樞的絕頂高手,都無從下手。最后楊嵐道:“若是實在沒有辦法,只有強取一途。既然到了這里,不去嘗試一下,心中卻有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