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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楊嵐槍法、經驗都不能勝過江照晚,內力更是差了一籌不止。然則自一開始,楊嵐的戰意便占據了絕對主動。對手以傷換傷也好,以攻對攻也好,楊嵐從未真正退卻;一旦楊嵐使出兩敗俱傷的招式時,江照晚便會考慮諸般得失。比武決戰本就在一念之間,再加上甫一上場楊嵐便傷了他,開始時倒不覺得怎樣,斗到后來也不知是不是心中雜念作祟,只覺得傷口越來越疼,似是血液又流了出來。又纏斗片刻,江照晚眼見今日不能畢其功于一役,李湛、李巖又在一旁虎視眈眈,便生了逃離的念頭。
楊嵐見江照晚雖槍法不亂,但出招之時已無先時果斷決絕,當下縱聲長嘯,便如鳳鳴一般,長槍再無變化,糅合著“侵略如火”、“動如雷霆”槍訣的“虎嘯”只是一槍又一槍刺出,破風之聲奪人心魄,足見氣勢勁力之盛。江照晚勉力抵擋,倉皇之間忘記對戰“破軍槍法”須得謹記“交則力空、出則如松”的使力要旨,結果使得楊嵐一槍強過一槍,勉力擋到第四槍,“血蹤”竟被挑飛空中,楊嵐順勢一槍洞穿他的右肩,登時鮮血長流。
江照晚心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也不顧宗師風范,手捂傷口,奪路而逃。槍為長兵,最忌被人近身攻擊,因此槍法高手無不是輕功高手,他全力施展之下,轉眼間便到十丈之外。李巖待要追趕,卻也不及,他知道一旦江照晚返回天都,三人只有亡命天涯一途,正自心急,李湛卻示意他不必驚慌。一旁楊嵐擲下長槍,接過李湛遞來的“鳳鳴”弓,彎弓搭箭,“嗡”得一聲,一道流光閃了出去。
江照晚已到三十丈外,他見對手并未追來,前面山腳一拐便要脫離險境,一旦脫身便調集附近兵馬捉拿三人,到時殺人滅口,又有誰知道自己竟敗在一個小丫頭槍下。如意算盤正打得“啪啪”響,忽地后心一痛,一支長箭洞穿他身軀,余勢未竭,深深插進前面十余步外的一株大樹上,尾羽上帶著一篷鮮血。只到這時,他才聽到一聲尖嘯。
“好快的箭,這便是鳳鳴了!”最后的思緒飄過,江照晚一頭栽倒在地。
那邊廂楊嵐發出一箭之后身形一晃,便欲倒下,李巖離得近,趕忙一把攬住,知她是脫力所致,便扶她盤坐,以“負天絕云”為她引導真氣,返本歸元。
實則這一戰勝得險之又險,楊嵐武功本不如江照晚,能而示之不能,不能而示之能,江照晚一開始便處于被動,后續攻勢已是楊嵐勉力為之,只是江照為她氣勢所攝,這才落敗逃走,但是楊嵐這一戰所耗心力、內力都已至極限。在“負天絕云”的引導之下,體內真氣逐漸可以自行運轉,又吐出一口淤血,楊嵐臉色才好了一些。待得緩過氣來,三人恍然,今日楊嵐竟然憑一己之力擊殺一名宗師水準的高手,若非此時不便宣揚,傳將出去必然震驚天下武林。江照晚也算是十余年來第一個戰敗身死的宗師級高手了,僅此一項,這一次對決便將成為江湖名局,更何況是以弱勝強。
楊嵐面色平靜,任誰見了她神情氣度,都覺得如同教養良好的豪門貴女剛剛赴宴歸來一般,任誰都看不出她剛剛擊殺一名絕頂高手。
之后李湛割了江照晚首級,埋好尸首,三人回到上將軍府遺址遙祭被江照晚陰謀殺害的將士,慮及“血蹤”雖是當世名槍,只是此時不太適合露面,便藏于廢墟之中。三人眼見天色已晚,返回天都已來不及,便在演武場中江照晚屋中留宿了一宿。
是夜月白風清,楊嵐并無大礙,恢復元氣之后便在演武場行走,其中多數木樁上都留有先輩練槍的痕跡,尤其是日間江照晚參悟的那個一木樁,雖說演練之槍不裝金屬槍頭,但木樁上星羅棋布全是落槍痕跡,據李湛說很有楊燁的法度,從上只能領悟楊燁出槍的法門。李湛習槍時尚年幼,當時楊燁教過的槍法能記得十之五六也算不錯了,至于楊嵐更不必說,她的槍法基本都是薛炎所傳,雖然薛炎也是有數的使槍高手,只是比江照晚也有略有不如,因此多年來楊嵐除了從薛炎、李湛處習槍之外,多數是靠自身領悟到得如今境界。今日有機會管窺楊燁槍法奧秘,也算意外之喜。
第二日一早,三人做了些布置,清除掉三人痕跡,并偽造出江照晚外出的假象,希望萬一有人來找,能夠瞞得過一時。李巖在崒干處學過一些反追蹤之術,李湛、楊嵐江湖經驗豐富,倒也做的像模像樣。
三人策馬返回天都,在定鼎門外告了別,李湛、楊嵐回太白居,李巖自回四方館。
李巖剛回到住處,想是崒干得到訊息,心急火燎的過來質問,只道他昨夜未歸,公主擔心不已,唯恐出了事情,一早便遣人外出打聽城中是否有異動。昨日出城時路經四方館未曾通秉阿史那瑕,以太白居的情況確實也不太適合派人前來報信,沒想到在城外遷延許久,耽誤了回城時間,他雖然只是阿史那瑕名義上的護衛,但一旦出了事必然有所牽連,李巖此刻想來不由深感內疚,趕忙去向阿史那瑕請罪。
到得后方阿史那瑕獨居的院中,大老遠便聽得琴聲淙淙。李巖只道阿史那是瑕撫琴自娛,方欲向前,悄沒聲息地閃出兩個人來,各伸一手攔住他的去路,李巖一時未曾留神,竟沒覺察出阿史那瑕院中還有人藏匿,只得后退一步,定睛看去,卻是面目平平無奇的兩人,年約三旬,隨便扔到大街上便找不出來,站在那里不動似也只有前腳掌著地,如同準備隨時暴起的猛獸一般,雙目看著李巖,便如審視犯人一般。看二人身形氣度,只怕武功不在自己之下。
好在四方館承襲舊制,院落并不甚大,阿史那瑕靜坐院內廳中,仔細傾聽一個白衣人撫琴,看著正是前日來過的商宇,也就是大楚趙王宇文商。宇文商也見到李巖被手下阻在門口,一邊撫琴,一邊道:“暗影、潛夜,這位是我的朋友,讓他進來吧。”
攔路兩人聞聲,對李巖略一拱手,作了個“請”的守勢,身形晃動之間,又隱于暗處,看身法輕功也是不弱。李巖上前靜立聽聞宇文商撫琴,一曲畢。李巖才拱手道:“李巖見過公主、商公子。不意竟打擾了公子雅興,還請恕罪?!庇钗纳痰馈安环痢薄?
阿史那瑕卻道:“如何,交代你辦的事情已辦妥了?”李巖知她有意岔開話題,當下答道“是”,便欲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