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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近午時,阿史那瑕、崒干一行外出歸來,帶著諸般進貢的禮品。他們一路上謹小慎微,后來又遭受追殺,實是無力攜帶更多貢品,好在重要的貢品——一尊來自西方佛國的玉佛保存尚且完整,其余物品倒不重要,因此便需在天都集市采買。好在楚帝也未必在意有何貢品,只要有外邦前來進貢,那便是極大的成就了。
隨著阿史那瑕進來的還有四方館的其他官員,李巖便上前向阿史那瑕行禮,卻看到還有一名豐神如玉的白衣男子跟在阿史那瑕旁邊,明顯著在對阿史那瑕大獻殷勤,只是舉止之間落落大方,絲毫引不起他人惡感。周邊一眾四方館官員加倍小心,李巖看來這個男子只怕身份絕不簡單。
阿史那瑕回身對四方館各位主事道:“有勞各位,還請回吧,以后經常出入,便不用這邊相陪,省的增加阿史那瑕愧疚之感。”眾人又看了一眼白衣男子,見他只是興致勃勃打量院中格局,無甚表示,這才拜別。
阿史那瑕對李巖道:“青崖,來見過商公子。今日若非在集市中遇到商公子,咱們便要被人給騙了?!崩顜r便上前坦然道:“李巖見過商公子?!鄙坦友劬σ涣粒骸斑@便是崒干先生說過的武功高強的李青崖么,看著年歲不大啊?!庇种钢褐袛嗔训募偕降溃骸拔衣爫尭上壬f這座假山是你一劍劈開的么?”其時院中早已打掃干凈,崒干一拳擊斷的樹木已被移走,只是假山斷裂部分沉于水中,四方館人手不足,還未曾加以清理更換,倒很是顯眼。
李巖連聲謙讓,只道湊巧而已。崒干卻拍著他肩膀大笑:“我這老弟什么都好,就是不喜張揚。”商公子也笑道:“卻也難得不是么?”
阿史那瑕引大家入室內奉茶,也邀李巖坐了下來,笑著說:“青崖行事穩重,碰見不平之事卻是向來不甘于人后的。我們在關中偶然相逢,我只是幫他些許小忙,他便護送了我一路到達天都,其間幾經生死,若非青崖全力護衛,只怕我們也見不到這巍巍王都。因此上我可不敢以下人待之?!崩顜r道:“承蒙公主夸獎。若非公主及時援手,哪里還有這條命在。一路上行來,還是崒干大哥辛苦得多些?!彼热粚ν庖韵聦傧喾Q,便干脆偽裝到底。
商公子卻道:“你們也不要互相謙讓吹捧了,我聽得腦袋都有些大。向來我也喜歡結交奇人異士,今日一見青崖便見獵心喜,不如我們來比劃一下如何?”說著不待李巖回答,便束好長衣,周到院中心。若是他人說出這些話來,會讓人誤以為有挑釁之意。但此刻商公子說出,卻自有一股真誠的味道在里面,讓李巖不禁想到了李湛,只是此刻商公子即出,自己也不便退縮,當下也走到院中,道聲“請”。他見商公子未攜兵器,因此也沒有帶劍出戰。
商公子也不謙讓,起手為“千葉手”中的“禮敬四方”。他原本氣度恢弘中帶有幾分不羈,此刻招法一出,法度森嚴,低眉斂目,便如佛陀一般,看不出竟似是一名佛門居士。李巖絲毫不敢大意,也擺出“落英指”的架勢相對。商公子知他敬自己是客,是絕對不會先行出手的,當下便上前搶攻,只是招法上略微慢了半拍,顯是不肯占這個先機。李巖對他的好感又強了幾分,也上前認真拆解招數。
起始雙方不了解對手虛實,以試探招數居多,逐漸招數使發,也變奔放起來。兩人輕功本佳,招式又都是出自名門,除卻攻守之外,姿勢優美。再到后來內力也逐漸運到掌指之間,無形勁氣環繞周身,帶得庭中桃花一蓬蓬灑落,落英繽紛,煞是好看。周邊觀看的崒干與眾武士武功屬于剛猛一路,講究一招制敵一擊必殺,向來少見武功還能此使出,實用性卻也十足。
蓋因空中落英的緣故,原本掌指之間無形勁氣便如有形有質一般,因此一切隱蔽手段皆無效用,二人只能以堂堂之陣正正之旗決一勝負。斗到后來,商公子招式一變,換“千葉手”為“般若掌”,原本的飄逸靈動之姿大減,代之以凝定穩重,然則招式不發則已,發必指向李巖招中破綻,即便招中并無破綻,李巖為他招數所導引,拆招抵御之余,也會在兩三招之后出現破綻。他本就不擅長拳腳,向來只以拳腳輔助劍法,加上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武功,一時間被逼的手忙腳亂,場上形勢急轉直下。
眼見李巖就要落敗,崒干急的在外不住跳腳。他是個直腸子,近來與李巖同生共死,實是不愿見他落敗,當下大喊:“用劍啊李巖!”卻也不管直呼其名甚是無禮。
李巖聽得崒干喊聲,心中一動,眼見對手又是一掌攻來,以“落英指”任意一招相拆,接下來,右肋下必然露出破綻,下一招便又要應接不暇,但是“風入松”劍法中的“萬壑風雷”簡單直接,勁道凌厲,完全可以以攻對攻,迫敵后退,只是手中無劍如何是好……電光石火間李巖忽地想明白一個道理,手中無劍,以身為劍又如何,以掌指為劍又如何?
念頭還未轉完,便以右臂為劍鋒,五指撮指成刀,化作“萬壑風雷”中攻勢最為鋒銳的“驚雷”,對著來掌刺去。商公子見他反復施展“落英指”,便知他并不擅長拳腳,有勝之不武之嫌,他也是知禮之人,不愿緊逼,原準備再斗個三五招,以平局收場了事,有機會再見識過他的劍法,卻不料對方招式忽變,帶有庚金之氣,霎時如利劍一般。他也有心一試對方內力,當下右掌運足真氣,徑直攻了出去。李巖更是不懼,“負天絕云”極力運轉。兩人掌指相碰,各覺一股大力傳來,不由自主都退了一大步,竟是勢均力敵。
這下商公子心中大驚,他是佛心宗這一代的高徒,雖為俗家弟子,但由于他身份特殊,師父傳藝時只有更為用心,絕無藏私之理。他幼年時便勤修“洗髓經”,得以筋骨清健,后來又修佛心宗至高心法“阿跋多羅心經”?!鞍隙嗔_”為天竺梵文,譯作“無上”之意,功法之高,可見一斑。十余年的潛修下來,他自認年青一代中無能出于其右,今日見李巖年齒較他為幼,內力竟也不輸與他,大為驚訝。當下他收起小覷之心,上前以“般若掌”相攻。
此刻李巖見如此使出的“驚雷”也有奇效,當下也不猶豫,諸般劍法盡數摻雜于掌指之間使出,與商公子對上。劍法本有特點,以掌指使出必然有不足之處,然則李巖此刻使來,以“決浮云”劍意為主,信手拈來,如同妙手偶得一般,諸般形勢中自成變化,說不出的痛快。周邊眾人見形勢又變,李巖陡然之間將形勢扳回,局面越發撲朔迷離,更是看得津津有味。崒干神采飛揚,便如親身上場一般。
商公子修習武功多年,此番遇到好對手,正好一展所長。他也抖擻精神,將諸般師門秘傳的絕技一一施展開來,或妙相橫生,或寶相莊嚴,各種絕技以“阿跋多羅心經”為根底,不知不覺中威勢越來越強。
李巖諸般招式使得越來越純熟,掌指之間的勁力也越來越大,兩人交手中,周邊的樹木便遭了秧。李巖隨手拎起因斷裂正在下落的一根樹枝,帶著“嗤嗤”勁氣,向商公子攻去,這次卻是純正的劍法,商公子也凝神相對。到得后來,李巖突發奇想,掌可以使劍,樹枝可以使劍,為何不可以使槍,即便招式不宜發揮,但是心法肯定是無礙的。心中思量,便將“破軍槍法”使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