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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不一樣。
但……哪里不一樣?
謝容并不在意蘇明若茫然與懵懂。
她的年紀,雖說不上小,可也不大,就算有這樣感情,恐怕也是初初明白過來的時候。
他要的不是蘇明若現在便點頭定下一切,他想要的是日后。
無論怎樣懵懂,日后總有明白的一天。
而他至少比其他所有人都占了先機吧?
原本謝容還想表現一下關愛,給蘇明若加個披風什么的,然而在他動手之前,或者說在他剛起了個話頭的時候,蘇明若很認真的告訴他:“明明是你的手比較涼呢。”
蘇明若一雙手柔軟又溫暖,謝容倒是真的有些涼,即便他看起來穿的更多。
謝容的關懷從一開始就破滅了。
不過他完全不氣餒,而是把手伸到蘇明若面前,那眼巴巴的樣子,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可偏偏他神色無辜,仿佛真的毫無其他意思一般。
蘇明若看了他好半天,如果是之前她當然順手就握著謝容的手給他暖暖,但現在……
“王德!你家殿下手冷!”
王德湊上來左右瞧瞧,最后試探著問道:“要不,奴才給殿下暖暖手?”
謝容:“……”
你滾蛋!
蘇明若回到家里的時候,謝容同樣沒有進去,只是在門口與蘇明若分開了。
等謝容走了,元寶才小聲問道:“縣主,我怎么覺得你和七皇子怪怪的?”
蘇明若瞪她一眼:“你就當我美色當前又差點沒把持住好了。”
元寶哦了一聲,也不再多說了。
蘇明若回來的時候,恰好是宮里賞了燈來。
這算是他們家每年的慣例,因此也沒什么大驚小怪的,只是吩咐人小心掛起來,又謝了賞賜而已。
蘇明秀則湊到蘇明若身邊問:“你們干什么去了?”
蘇明若道:“他帶我去看燈,算是謝謝我之前秋獵的時候給他看的那一場。”
蘇明秀更加覺得謝容不懷好意了,不過現在不是說這事的好時候,很快她們就與老太太聊到一起去了。
不過今年倒不是特別熱鬧,畢竟蘇敬言第一次出征,比之蘇穆,大家當然更加擔心一點。
好在蘇明若之前對鐘書容說的元子上來的時候,倒是讓大家有了可以聊的熱鬧的話題,鐘書容說了梁國的風俗,比之晉國,其實是很有相似之處的,畢竟兩百多年以前也算是一家了。
只是也有不少小細節的地方不一樣,比如說吃的一類。
過了正月里,朝上倒是有另外一件事情了。
今年十五歲的謝容也正式開始站在朝堂上了,這也就是說他日后不再是個一無所有的皇子了。
雖說對朝堂熟悉的很,但謝容心中其實有幾分感慨。
皇子們在十五歲之后開始陸陸續續的進入朝堂,但那也要看是不是受寵。
太子可是十二歲開始就跟著建武帝上朝了。
五皇子看著要晚一點,可實際上那是建武帝擔心他那性子,本就不是穩重的人,若是年紀小了,那惹的麻煩更多,算是對五皇子的關懷。
可上輩子的謝容,他直到十七歲,直到他對太子卑躬屈膝的表示忠誠,才勉強被建武帝想起來自己還有謝容這個兒子。
但就算是這樣,謝容也被丟去治理河道了。
可這次,他十五歲就站在了朝堂上,且這是建武帝主動想起他的。
謝容知道這與他之前在蘇穆的事情中的表現也有關系,畢竟那時候宮中的事情多數是他糊弄的。
不過謝容倒是沒有特別引人注意,因為四皇子封王了。
現年十九歲的四皇子受封寧王。
畢竟接下來緊接著就要成親了,而且王府也已經建好,建武帝當然是該封的就封了。
三月四皇子大婚。
同月晉國與燕國打了大半年的奉城之戰結束,晉國攻下奉城,但同時也不得寸進。
兩國都沒有擴大戰爭的打算,因此到此為止,晉國與燕國之間的事情暫告一段落,算是晉國略占上風。
這個消息同樣讓蘇家上下都松了口氣。
戰事結束,蘇敬言也就能回來了,他這次表現不錯,也立了功勞,至少可以說一句‘不給父親丟臉’了。
顧氏道:“這時候回來,剛巧能趕上四月末皇上的五十圣壽呢。”
因為是整五十歲,因此向來不愛鋪張的建武帝這次難得允許自己的壽辰辦的比較大,甚至到時候還會有各國時節前來祝賀。
蘇穆道:“說起來,這種事燕國也是要來人的,只是不知道是誰了。”
兩國剛打完一場,尤其是蘇穆,燕國之前可是打算殺掉他,再見面總不會很友好。
顧氏對這些國家軍政之類的事情不關心,只是說道:“董家那邊,這次圣壽也會有人回來吧?”
董全兩子一女,女兒嫁了蘇穆,另外有兩個兒子都是外放了。
長子董彰為左督查御史,這原本是在京任職的,不過建武帝將他派出去巡查各地了,次子董歆為武臺郡太守,雖說官職比不上董彰高,但武臺郡距離中都比較近,中間只隔了一個泰寧郡,且武臺郡本也是安寧富庶之地,做那里的太守,算是個肥差。
這回董歆為一方太守能不能回來是不知道的,可董彰肯定得回來,畢竟他已經外出幾年了,董全年后身子就有些不好,建武帝總得體諒一些。
提起董家,蘇穆倒也點頭:“之前就已經發了旨意叫大哥回來了,到時候免不了交際應酬,不過這事你看著辦也就是了。”
董家和蘇家關系不錯,雖說當年蘇穆沒少被董全揍。
不過董家對蘇敬言和蘇明若兩個孩子也是十分關愛的,至于說顧氏,董家倒是沒對她有什么為難,甚至有時候見了董全,老丞相還頗為和藹。
可顧氏自己心里別扭,總覺得去了董家就提不起氣來,矮人一頭,底氣不足的樣子。
無論董家對她如何客氣禮遇,但這種事情并不是說不在意就能不在意的。
好在雖說有點別扭,也不是不能去,董家也都是很好的人,顧氏頭回上門的時候可心虛了,但人老成精的老丞相董全就說,只要她對兩個孩子好,倒也沒什么的。
雖說如此,除非必要,蘇穆也少讓顧氏去,多數時候都是他自己上門的。
四月中旬的時候蘇敬言回來了,當然是高頭大馬威風凜凜的進城。
蘇明若還和蘇明秀一起去看了,那時候蘇明秀和鐘書容矜持不怎么說話,蘇明若卻十分驕傲的歡呼揮手,蘇敬言還真看到她了。
一面覺得蘇明若這都要出門看果然是不安分的性子,一面卻還是順著蘇明若的心意與她揮手打招呼。
他身邊的葉子明倒是敏銳,當即順著蘇敬言的方向看過去,然后他就看到了蘇明秀。
于是原本安穩騎在馬上,不動如山一派高手風范的葉子明瞬間拋棄表象,高舉著手臂朝蘇明秀的方向揮舞起來。
蘇明秀抿唇一笑:“傻氣。”
這一場仗打完,蘇敬言和葉子明都升官了。
他們兩雖然背景挺大,一個是蘇穆親自推薦,一個是建武帝點名放人,可實際上職位卻不高。
葉子明放下去倒是做個屯長,手下也有兩百多號人,蘇敬言就比較慘了,建武帝愿意也想放個屯長給他,結果這任命還沒下,就被蘇穆開口一擼到底,最后只做了個什長。
這就讓主將衛敏比較尷尬。
這怎么也是英國公的長子,只當個什長,他便是有心照顧幾分也難辦啊。
建武帝也不高興。
他覺得蘇敬言即便沒有經驗,但也是他帶在身邊教導過的,放下去只做個什長算什么?
這可以說是最低級的軍官了吧?
可蘇穆振振有詞:“我當年不也是從什長一路殺上去的?沒本事就別進軍中,靠著我的蔭庇叫他榮華富貴一輩子也容易,可只要去了,就得按照規矩來,人家的刀口可不會管他是不是我蘇穆的兒子!”
如今蘇敬言倒是終于有底氣了,他職位比葉子明低,自己也不甘心,何況他又有父親的榮耀在前,怎么也不能丟英國公府的面子。
因此蘇敬言甚至比葉子明還要加倍努力。
這次回來,兩人都靠著實打實的軍功升做了曲尉。
這回手下可有一千來人了。
哪知道回到家里,蘇穆看著卻不那么高興:“我第一次一場仗打完也不過升到了屯長,一年之后才升曲尉,你小子速度倒是快?”
顯然他懷疑是不是衛敏因為蘇敬言的身份給了他特殊照顧了。
這話說的蘇敬言也很無奈:“錢屯長在攻城的時候陣亡了,于是趙隊長頂上他的職位,臨走之前叫我頂了隊長的位置。”
這個軍中倒是常見。
一般死戰之前,長官都會定好自己若是陣亡由誰來接替指揮,畢竟不能死個軍官就軍中大亂,那仗也沒法打了。
蘇敬言第一次升官就是這么升上去的。
再后來攻城兩月之后,趙隊長也陣亡了,而這兩月之中蘇敬言奮勇殺敵,帶隊時向來沖在最前面,士卒們對他服氣,衛敏問起的時候,甚至都沒容衛敏暗示,下面的將士自己就將蘇敬言舉薦出來了。
于是蘇敬言當了屯長。
至于說是怎么升成曲尉的……
蘇敬言笑道:“我可是和方初一同沖上城頭的,衛將軍這才將我們二人升做曲尉。”
何況之后蘇敬言追擊燕軍殘部,還斬殺了兩個燕軍軍官,不說斬殺的人數,只說俘虜回來的也有一百多人,這個曲尉也不算是虛的了。
蘇穆聽到這話臉色緩和下來,緊接著就開始為兒子驕傲了。
蘇明若則一臉羨慕:“哥哥好威風啊!”
她之后還與江岸青說起這事,說道時候一臉向往:“哥哥現在能統領一千多人呢!”
江岸青看著她的表情笑道:“我瞧著你倒是恨不得與世子換一換了。”
“當然想換啊,”蘇明若說道:“反正我朝也不是沒封過女將。”
這可是有先例的嘛。
再說了……
“其實我上次就想說呢,去燕國的那次,若是我自己手里有人哪里還那么多顧慮呢。”
事情就更不需要辦的那么麻煩了。
她對江岸青說道:“我從小就不安分,要說武藝也是不差的,若是不做點什么,總覺得這輩子就浪費了。”
江岸青本以為她是一時感慨,不過隨口一說,可再看去,卻見她神色認真,抬起手來仿佛真的握著千軍萬馬。
“建功立業青史留名方才不負此生,生逢此世若只安于宅院,了此一生,先生甘心嗎?我不甘心,從來都不甘心。”
她對江岸青說道:“我和姐姐不一樣,她是賢良淑女,我卻是握著刀劍的時候才最安心。”
她對江岸青伸出手:“先生覺得,這是拿針線的手么?”
十三歲的女孩子,一雙手正該是最柔軟細嫩的,可蘇明若的掌心卻有一層薄繭。
江岸青問道:“縣主何以對我說這些呢?”
“因為以前只覺得自己不愛讀書,厭惡極了女誡,也厭惡極了后院里只能看到的一方小小天空,可這次,看著大軍歸來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說道:“我發現自己看的不是我哥哥,而是騎著高頭大馬,身著盔甲,走在最前方帶領士卒的衛將軍,我在想,若是騎在馬上的是我又當如何?”
是我又當如何?!
這實在不像是一個十三歲女孩子說出來的話。
可江岸青知道她是認真的。
就如同他十三歲時對父親說,此生當平定亂世匡扶天下時的眼神一樣。
他出身貧寒,能讀幾本書已經不易,父親當時也只當他說笑,并未在意。
可后來他卻憑著本事入了燕國太子府上為門客,雖然最終的結果并不好。
江岸青原本覺得他如今只剩下了一顆復仇的心,可當他聽到蘇明若這番話的時候卻覺得,他其實一刻都未曾忘記十三歲時口中所出的‘狂言’。
他并未如自己所想的那樣心死血冷。
他對蘇明若問:“這就是縣主平生所愿么?”
“是又如何?”
江岸青道:“您會達成所愿。”
蘇明若笑起來:“我自己都不敢說這話。”
距離她所說的那位受封的女將軍,已經過去一百多年了,這一百多年的戰亂越發殘酷,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一位女將。
因此即便是蘇明若也覺得自己這是癡心妄想。
可江岸青覺得不是。
何況,是又如何呢?
蘇明若終將達成所愿。
他說:“恐怕日后我對縣主的要求該更高一點了,兵書可不是現在這么讀的。”
距離建武帝圣壽的前幾天,各國的使臣以及晉國各地官員的使者也都陸續到來,中都一時變得熱鬧非凡。
只是……
蘇穆瞪大眼睛:“燕國來的使者是誰?”
建武帝面無表情:“來的使者是三皇子楊煜。”
蘇穆猛地一拍桌子:“他還有膽子來!”
建武帝:“……”
他敬楊煜是條漢子。
反正這事換了他肯定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