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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洲,卿德二十五年。
那年田埂間黃橙橙一片,成熟的稻谷隨風飄動,農民豐收,雨露見長,是吉祥之年。那年葉家種植的橘樹結果了。那年葉林兩家的孩子六歲了。
那一年也是葉念初次嘗受傷別之痛。
一男一女兩個孩童,吃力地走在街上,身后拉扯著個大籮筐,筐里壘滿了橘子,兩人沉浸在豐收的喜悅之中,絲毫不知橘子掉了一路,亦不知街上的頑童樂呵呵一路拾取著橘子。
林韻擦摸掉額頭上溜滾到眼睛里的汗液,咧嘴對葉念笑:“有那么多橘子,年年就不怕沒得吃了。”
很小時,林韻比葉念遲學會說話,嘴里咿咿呀呀吐出的不是爹爹娘親,而是葉念的小名——念念。
可這個“念念”說得奇奇怪怪,倒像“年年”。
葉念屢屢糾正林韻的讀音,林韻一板一眼讀出來的依舊是“年年”。
葉念朝林韻擠眉弄眼吐舌頭,“再多我也不會給你吃的。”偏頭時看到有人在后面撿遺落的橘子,大叫:“不好!我的橘子!”
“走開!快走開!”林韻撿起路邊的石子,沖那幫小子扔去。回頭見葉念不開心了,湊到葉念跟前安慰道:“年年,別生氣。明天我再去給你摘更多,更大,更甜的橘子。”
將大筐橘子拉回丞相府已是日落黃昏后。
葉氏夫婦在門口翹首遙望終于見到兩人回來,命下人把重果累累抬上來,匆匆忙忙跑下來抱起女兒,“去摘橘子怎么不和爹爹說?”
葉夫人瞧女兒低垂著腦袋,“該累壞了,快些進去吃晚飯了。”
“韻兒也來。”
林韻望著葉念微垂的眼睫,對葉大人說:“葉伯伯,我爹娘也等著我呢,我先回家了。”
迷迷糊糊快睡著的葉念聽見林韻要走,忙掙脫父親的懷抱,從筐里拾起幾個橘子塞給林韻,“給。”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吃飯時,葉苑博開口:“今天怎么舍得把橘子送給韻兒呢?”聽到葉念說起下午的事,葉苑博頷首點頭道:“韻兒是個好孩子,幫咱們念念趕跑壞蛋。”心中卻在為兩個孩子嘆息。
滿月的月光撒到黑夜大道上,林韻懷揣著大橘子一步步走向將軍府。
“年年對我果然是最好的,舍得把橘子給我,還是又紅又大的。”
將軍府外等待林韻的不是父母望眼欲穿的眼神,而是一輛不知從何而來的馬車。
林韻回了房,黑乎乎的,剛點上一盞燈,冷不防被坐在他床上的人嚇了一跳,“哥!你在我房里作甚?”
林清陽不說話,臉上陰沉沉的,好一會兒才啟齒:“你一整天都去哪兒了?”
像是炫耀般將橘子放在桌上,“我和年年去摘橘子了,這是她送給我的喲!”
輕聲應了一聲,轉身鋪床,“今晚我和你一起睡。”
他哥平常可最是嫌他煩的,今晚怎么念及起兄弟感情了,居然還要同睡一張床上。
“那好吧。”剝了橘子,饒有味道地一瓣一瓣的吃起來。
林清陽睡不著,望著一束從外透進來的月光,輕輕碰了一下林韻,“你回來時看到外面停著的馬車了嗎?”
將要入睡的林韻被打擾了,不耐煩的轉了個身背對他哥,鼻腔里哼出一句:“嗯。”沒半點生疑心。
再說話時,林清陽發現林韻已有了鼾聲。他摸索著林韻的手,緊緊握著放在心口,似乎一些秘密就能通過這樣的方式傳遞給睡夢中的人。
林韻是被一陣絮絮的哭聲吵醒的,他睜眼就見他母親卷著帕子擦眼淚,“娘,您這是為何?”
林夫人忙擦干眼淚笑笑,“沒,沒什么。快起來,你爹爹有話和你說。”
林韻一大早就云里霧里的,先是他哥要和他同床共枕,又是他母親對著熟睡的他哭泣。
來到他爹的書房,林擎蒼擺手讓妻子退下,咳嗽兩聲,“韻兒,爹有一件重要的事讓你做。”
他爹一向偏重他哥哥,對他可是置之不理,如今竟有事求于他。
“爹,什么事?”
好似不忍心面對兒子,林擎蒼轉身肅穆的說道:“爹要你去陵川,到了那里后自然有人告訴你了。”
他生性懶惰,貪玩鬧事,未有他哥一半的勤奮用功,他爹倒也不能心生厭惡送走他啊!
“不!我還要去葉家!”
林擎蒼大怒起來,“滿腦子就知道葉念,跟女兒家家的廝混在一起成何體統!”
林擎蒼一個眼神使去,來了兩個高壯大漢將林韻架起懸在空中。
“放開我!你們放我下來!”
慌亂中林韻撕咬大漢的手,許是吃痛了手上的力道也松了,用盡力氣掙扎林韻從書房逃了出來。
“來人啊,把二公子抓起來。”
整個將軍府的下人涌出來,林韻扭頭看追上來的大漢,前面是管家拿出繩子綁他,片刻間他的四周都是抓他的人。
管家帶頭圍上去,“對不住了,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