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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陽光充沛。寧長曲用過早餐后,問劉叔支了些銀子,便開開心心上街去。
大約是時間還早的緣故,街上并不是她想象的那般熙熙攘攘。行人不過三三兩兩,沿街的小攤小店亦只開了幾家,正布置著門面。寧長曲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于她而言十分新鮮。就這么邊走邊瞧,待走到劉叔告訴她的第一家店時,街上的人已多了許多。
店剛開,一副門可羅雀的冷清模樣。寧長曲放輕腳步走進去,打量著店中琳瑯滿目的擺件,沒看多久,一女子笑意盈盈地迎上前來,熱情地為她介紹著店中的物事。
出店門時,她卻兩手空空,一點兒收獲也無。店中的飾品、擺件繁多,但她逛了許久,也沒看見一樣合心意的。所幸劉叔不止推薦了這一家店,余下幾家,離這兒最近的在兩條街外。寧長曲踢了踢腿,馬不停蹄地向第二家趕去。
街上已不像方才那般冷清。眼前是一副車水馬龍的景致。她擠進人海中,不知走了多久,才遠遠瞧見第二家店的門匾。待走到店門前,又饑又渴又乏的感覺忽然襲來。寧長曲揉了揉胳膊,正想站在原地歇息片刻,可轉頭卻見身旁立了一座茶樓。清淡的茶香從樓中飄出,卯足了勁地往她鼻子里鉆,她咽了咽口水,到底沒忍住,拐了個彎走進茶樓里。
茶樓中客滿為患,伙計領著她七拐八彎,終于在樓梯腳下尋著了一張空桌子。入座后,她點了壺普通的茶水。在伙計的巧舌如簧的推薦下,又加了一碟最廉價的茶點。
茶與茶點上得很快。沒等多久,一只古舊的茶壺并兩個倒扣的茶盞已放在她桌上。一旁是一只素凈的白瓷小碟子,其上六塊糕點整整齊齊摞成了一個三角形。
她翻出一只茶盞,用壺中的茶水洗了洗,這才倒上茶。茶水是滾燙滾燙的,奶白的煙霧悠悠哉哉往上飄。寧長曲聞了聞,滿足笑了起來,她伸手拿了塊茶點,咬了一口。茶點的口感好似麻糍,薄薄的皮里裹著花生沫、芝麻粒、白糖等做的餡。一口咬下去,又香又甜又糯,還有些沒剁碎的花生塊脆生生的,咬著嘎嘣嘎嘣直響。
好吃是好吃,可茶點到底有些噎。寧長曲去試茶水的溫度,指腹貼在茶盞外,青灰的瓷盞并不燙手,但溫溫熱熱的,被晾得正合適呢。她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又拎起茶壺續了一杯。正晾著茶水,樓上匆匆跑下一人。木質的樓梯被跺得“梆梆”作響,坐在樓梯腳下的寧長曲聽得膽戰心驚。
那人沒跑出多遠,樓上又追下一人。這回是名女子,走路時腳步極輕,讓人幾乎聽不見動靜。寧長曲的注意力全在出逃的男子身上,絲毫沒注意到樓上又下來一人。不想那女子走了幾步,大約是嫌規規矩矩下樓太慢了,她伸手握住一旁的扶手,一個利落的翻身,從樓梯的左側一躍而下。
樓梯下,坐著看熱鬧看得津津有味的寧長曲。
女子發現時,她整個人已懸在了空中,再要控制自己是不可能了。她低呼了一聲,樓下的寧長曲聽聞動靜,懵懵地抬起頭。只見一人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桌子上,一只腳踏著裝茶點的白瓷碟子,另一只腳則踩在她沒翻開的那只茶盞上。
茶盞安然無恙,可五枚碼得整整齊齊的茶點卻被一腳踩扁,女子的鞋上沾了花生沫和芝麻粒,看著多少有些滑稽。
寧長曲卻笑不出來。見那女子從桌上跳下,隨意地道了聲歉,便急急去追前面那人,她登時有些惱火。站起身正準備跟上去,卻見女子在茶樓外攔下了出逃的男子。兩人一番交手后,男子顯然不是女子的對手,結結實實挨了一頓揍。見他跪在地上“呼呼”踹息,女子幾步走過去,一腳踩在了他緊攥成拳的左手上。男子抖了抖,左手一松,掌心里掉出了一枚穿著銀鏈的扳指。
扳指是玉做的,但成色渾濁,一看就不是什么值錢的玩意。可女子珍而重之地拾起,用袖口仔細將整枚扳指擦拭了。正想戴回脖子上,卻見銀鏈已斷開,她只得惋惜地將扳指收回腰間的一只錦囊里。
被她踩在腳下的男子猙獰地皺起眉,右手不知從哪兒摸出了一把刀,趁女子不備,飛快地刺向她的要害之處。索性女子發現得及時,幾步退開身子。踩著男子左手的腳一松,那男子便蹭蹭站起了身。他恨恨瞪了女子一眼,將刀隨意往腰上一插,轉身擠進了人群中,哧溜溜跑遠了。
女子正想去追,茶樓內卻傳來她熟悉的聲音,低沉而凌厲地勸阻道:“問潯,窮寇莫追。”
聞言,她收回了腳步,她轉身回到茶樓中。目光直勾勾朝樓梯腳下看來。見寧長曲站在桌旁,兩眼發直地望著自己,她笑了笑,徑直朝那桌位走來。
“方才的歉道得很是馬虎,望公子見諒。”她微微欠著身子,笑容十分好看。寧長曲正攢了一肚子氣,萬萬沒想到女子會有這一舉動。望著面前的臻首娥眉,她的氣竟一下子散了許多。見女子抬起頭來,她本能地道了句“沒關系”。腦中空蕩蕩的,神情大約也有些呆滯。
“不過公子長得真是清秀,莫非是女扮男裝?”
聞言,寧長曲下意識打了個哆嗦,神思一下子全回來了。她尷尬而不失禮貌地笑著,正想說幾句辯駁的話,不想樓梯上忽然傳來一聲低斥。
“問潯,你方才已冒犯了這位公子,不可再胡鬧。”樓上走下一人,身形頎長,面如冠玉。若再配上一把折骨。扇,活脫脫便是一電視劇中走出的翩翩公子。見了寧長曲,此人欠身做了個揖,滿面歉意地道:“舍妹魯莽,冒犯了公子。今日,公子的茶水、茶點,一并算在廖景賬上,權當是給公子陪個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