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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聊安伸手去查看她肩上的傷,才發覺眼前人身子涼得如從冰窖里撈出來一般。他蹙了蹙眉,回頭見少年正站在身后,便厲聲吩咐道:“枯榮,快去尋個大夫來。”
“殿下,這三更半夜的,上哪去尋大夫呀?”少年為難地指了指窗外,天色沉暗如墨,四下里萬籟俱靜,確實是個不好尋人的時候。霍聊安嘆了口氣,抬頭瞅了眼寧長曲燈都沒點的廂房,搖頭道:“罷了罷了,先將二皇子扶進我的廂房吧。”
少年點點頭,伸手來扶寧長曲。那邊廂,樓梯上傳來一陣緊促的腳步聲,正是被吵醒的小廝們尋來了掌柜,一伙人氣勢洶洶地走到了三人面前。
少年一看形勢不對,撒開寧長曲便要來幫霍聊安撐場子。哪料霍聊安不領情地丟了個眼刀過來,他只得蔫蔫地走開,心不甘情不愿地扶起寧長曲,先行進了霍聊安的廂房。
廂房外,掌柜的聲音盛氣凌人。少年放心不下,頻頻轉頭去看。不一會,卻見霍聊安從容不迫地走進廂房。方才咄咄逼人的掌柜,此時像是換了一副面皮一般,殷勤地為霍聊安端茶倒水。長廊上,幾名小廝嫌棄地拖著那兩具印堂發黑的尸首。掌柜又在霍聊安面前阿諛逢迎了一番,終于被不堪其擾的枯榮打發了下去。
“殿下,那二人的尸首……”枯榮抬頭去看霍聊安的臉色,見他依舊是一副從容自若的模樣,少年自責地垂下腦袋:“是枯榮無能,竟沒留下活口。”
“此事不怪你。那二人本就是死士,牙里都藏了毒的。”霍聊安搖頭道,“這幾日趕路委實辛苦,你先回去好生歇息,過不了一會兒,天就該亮了。”
“那二皇子呢?”枯榮的目光落在寧長曲身上,低聲詢問道。霍聊安亦轉頭去看她,只見寧長曲將自己縮作一團坐在凳子上,正伸手撕著覆在傷口上的衣料。目光觸及那一身被血染紅的里衣,霍聊安嘆了口氣道:“今夜便留他在我房中過夜吧。”
說罷,他自顧自地起身,翻起了自己隨身的包袱。
不想一旁的二人聽聞此言,齊齊瞪大了雙眼,寧長曲正想開口拒絕,身旁的少年卻快她一步道:“殿下若要留他,枯榮也要一起留下。”
這話說得忒曖昧,寧長曲目瞪口呆。拒絕的言語本已到了嘴邊,叫枯榮一嚇,又被她盡數吞入腹中。一旁翻著包袱的霍聊安蹙了蹙眉,抬頭望著枯榮道:“胡鬧,你留在我房中做什么。”
“殿下,這二皇子可是個燙手的山芋呀。一會若刺殺他的人又成群結隊地來了,殿下一人如何能應對。”枯榮梗著脖子,一副寧死不屈的模樣,“殿下若要留他,枯榮今夜也不走了,我是萬萬不能置殿下一人于險境的。”
“枯榮,你身手尚不及我,怎對我如此沒信心。”霍聊安抬頭對枯榮安撫地笑了笑。說話間,他雙手已從包中翻出了兩只藥瓶子,并著一卷包扎用的細布,一道放在了桌上。
枯榮漲紅了臉,正想再頂撞幾句,卻聽聞霍聊安罕見地厲聲道:“枯榮,今日你若不聽我的話,往后我是不會再帶你出來了。”
“二皇子,這,這……”此言果真立竿見影,枯榮急得舌頭都不利索了。見霍聊安滿面正色,并不似玩笑,他憤憤瞪了寧長曲一眼,這才退了幾步,抱拳道:“殿下……枯榮告退。”
廂房的門被帶上,屋里一下子安靜了許多。
寧長曲悄悄抬眼去看霍聊安,見他面色恢復如常,她忍不住出口調侃道:“你這小隨從對你倒是忠心耿耿。”
“枯榮并非我的隨從。”男子轉過身低聲答道。寧長曲不明所以地“嗯”了一聲,回過神時,霍聊安已走到她面前。望著被血水浸作紅色的里衣,他苦惱地嘆了口氣,而后竟如哄小孩一般輕聲道:“將身上的衣服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