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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海見駱卿停下了腳步,雙手便松開了牢門,一屁股坐在地上,這才覺得全身疼痛,“哎呦”慘叫一聲。他靠在牢房的一個角落,看了看駱卿道:“你若不信,去五湖聯盟打聽打聽就知道了!”
“五湖聯盟?”駱卿口中念叨著這個名字。這五湖聯盟在江湖上名氣還不小,這么多年來,他走南闖北卻從沒有隨花景元去過五湖聯盟,細細想來,這確實有些不合常理。難道花景元是有意無意在回避五湖聯盟?
“好,那我娘親是誰?”駱卿一時尚不能接受玄海是他爹爹的事實,對于“娘親”這個陌生的字眼,從他的口中說出來感覺也特別奇怪。
玄海低下了頭,似乎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一段往事。駱卿等待著玄海的回答,仿佛等待了很久很久。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見到自己的親生爹娘。自己從小便被花景元收養,而自己的爹爹卻是花景元的階下囚。駱卿腦中有些混亂,突然聽得玄海低聲道:“你娘親是五湖聯盟盟主的女兒柳青云。我與你娘親相識相愛,卻因我武功平平出生低微,這段感情并不被人看好。你娘親為我盜來了五湖秘笈,為了不辜負她的一番好意,我學會了五湖聯盟的獨門絕技五湖玄冰指。不過,此事很快便被人發現,我被迫離開了五湖聯盟,離開時與你娘親相約各自修成仙身。當年想著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便隱姓埋名投奔了武當?;ㄒ裢◤V大,不知他如何查明了我的身份,突然帶著你娘親來武當找我。我見到你娘親,心中自然對他感激不盡,當做恩人一般。后來你娘親懷著身孕回到了五湖聯盟,而我便成了花府的???。這樣的關系維持了數年,我卻一直沒有機會再見到你娘親和已出世的你。后來,我身中花引寒的蠱毒,被困花府數百年。直到十八年前的一天,花景元帶著兩塊五湖玄冰來地宮找我,命我用五湖玄冰指解開這兩塊玄冰。其中一塊玄冰凍著的便是花子倩。我拒絕了花景元的要求,他便告訴我另一塊玄冰里面凍著的是我的親生骨肉。我解開了五湖玄冰,終于見到了你?;ň霸×四闩c花子倩的血,用你的血與我滴血認親。其實,不用滴血認親我也能認出你,因為你的容貌酷似你娘親。還有你的名字,也是你娘親取的。我本名駱神通,取了我的姓,你娘親又為你取名為卿。我想,這‘卿’字應是取自你娘親名字中的‘青’字?!?
駱卿聽聞,更是如同晴天霹靂一般。玄海從頭至尾沒有一句磕絆,顯然這段往事已經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中。這么多年來,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孤兒,卻沒想到自己的親生爹爹就同住在花府。他從未關心過玄海,甚至都不知他為何被囚禁在這里。今日若不是他親切地叫他“卿兒”,他就會這樣不管他的死活,離開地牢,繼續為花景元做事。
過了半晌,駱卿才開口道:“那,我的娘親又在何處?”
“你娘親恐怕還困在五湖聯盟的九澤布?!被ň霸穆曇魪拈T口傳來。地牢中父子二人剛剛相認,竟沒有注意到花景元已出現在地牢中。
“花少主?”駱卿驚愕地看著花景元。他一時搞不清花景元究竟是他的恩人還是仇家。難道他是花景元弄來要挾玄海的籌碼?!
玄海也驚訝地看著花景元,他并不知道柳青云的去向,可作為曾經的五湖聯盟的弟子,他卻深知九澤布是一個什么樣的地方。五湖聯盟分布在水域,九澤布是五湖聯盟專用來懲處破壞門規的弟子的地方。它由九個沼澤區域構成,故名九澤布。九個沼澤區域形狀不規則,分布極其復雜,初入九澤布的人容易迷路不說,其中還散布著大量的毒蛇、毒蟲、毒草、瘴氣等不同毒物,一旦中毒就生死難料。因此,困在九澤布的人即使武功高強也九死一生。當年,柳青云盜取秘笈一事生生被壓了下來,否則就會被發配九澤布。還有,若是當年他不逃離五湖聯盟,隱姓埋名,等待他的也將是發配九澤布。究竟后來又發生了何事,使得柳青云被困九澤布?
看著玄海疑惑的眼神,花景元接著道:“柳青云被發配九澤布還不是因為這個私生子!”
“私生子?”駱卿這才明白,這么多年只身一人在花府無人問津是因為自己只是名不正言不順的私生子。他的娘親關在九澤布,不能出來找他,而他的爹爹又淪為階下囚,不能與他相認。
“你既然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念在我們主仆一場,你要離開,我也不攔你。不過,你跟了我這么久,應當知道什么是我的底線?!被ň霸粗樓淅淅涞?。
駱卿心中亂極,他又看了看牢中的玄海,突然跪在了花景元的面前:“少東家,求您不要傷害我爹爹?!?
“快起來!跪什么跪?!為什么要給這個人面獸心的畜牲下跪?!這地宮里凍著的活人哪個不是他弄來的?你知道嗎,這些都是他療傷的藥!這叫草菅人命!駱卿,你知道這地牢為什么總有股血腥味嗎?因為這里便是他們父子用鮮血喂養蠱蟲的地方!這叫禍害蒼生!這種人值得你下跪嗎?!自從我呆在地宮就沒想過要活著!我死不足惜,你不用為我求情!”玄海說完這一長串話就累得躺倒在地,呼哧呼哧大口喘氣,牽動著傷口一陣陣疼痛。
駱卿并不理會玄海的話,依舊跪在那里?;ň霸装l披散在身后,從高處俯瞰著他:“我不會殺他,可他若是找死,我也阻止不了?!?
“多謝少東家!”駱卿跪在花景元面前拜了三拜后,起身走向玄海。
玄海仍一臉怒容,見他過來更是怒不可遏:“臭小子,剛認了爹就忤逆!”說著,掙扎著坐起身,抓起地上的一把泥土就向他砸去。泥土無力地砸在駱卿的外衣上,又紛紛落在地上。駱卿無視那些砸在他身上的土塊,跪在那狹小的牢房門前,向著玄??牧巳齻€響頭后起身向地牢門外走去。
玄??粗樓錆u漸遠去的背影,大聲問道:“卿兒,你去哪里?”
駱卿似乎沒有聽見他的問話,不言不語,繼續向前走去。玄海搖晃著牢門大聲喊道:“你不要去!卿兒,你千萬不要去九澤布!你不能去!”
駱卿的身影漸行漸遠,終于消失在地牢外面?;ň霸硨χ乩未箝T站著,玄海只看到他微微飄起的長發。花景元本還想繼續折磨玄海,此刻駱卿的離去卻讓他沒了心情。待駱卿的腳步聲逐漸遠去,漸漸聽不到了,他才轉身離去。
“花景元,你別走!”玄海叫道,“我有話要問你!”
花景元停下了腳步,并沒有回頭,看著地牢外面的廣闊空間道:“如果你是要問柳青云的下落,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
玄海雙手一松,一屁股坐倒在地,目送著花景元遠去的背影,心中悵然若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