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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樣給他到了一杯酒,酒杯中月色有幾分清冷,“你可曾贈過仙緣?”
湯昱端起酒杯細細品了一會兒,似是在回憶著什么,良久說道:“大約不曾。”
“我還以為往日里你偷溜下來看戲的時候贈過幾回仙緣。”桑樣笑道。
“你問這作甚?”
“也沒什么,最近碰到個小妖身上隱約有點仙氣,與你相似罷了。大約是我如今法力不濟,弄錯了罷。”比杯中月色更清冷的是天上明月,桑樣輕嘆一口氣,滿飲一杯。
湯昱喝了半響酒后感慨說道:“小賊,你知道為何你如今的酒釀的比當初好么?”
“熟能生巧?”
“非也非也。”湯昱搖著頭:“是因為如今你并不如以往那般簡單開心,那般無憂無慮,大約因為好喝酒的都是些懷有煩憂的人吧。小賊,你好像變了許多,其實又并未變。重情重義自然是好,然我始終認為君子之交淡如水才是長久之道。你,如今執念太深了。”
如果非要說湯昱是四海八荒第一明白人,大概也不算過分。一個時時都站在局外,事事都抱手旁觀的,往往才是最清醒也最明白的。
桑樣低頭看著酒杯中倒映的月亮淺笑:“大概將一事掛在心頭久了,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放下的。我大約對有些事看的并不十分清楚,但是既已身在迷霧中,那便只能霧中前行。”
湯昱嗤笑一聲,也不反駁,就著月色飲酒,酒即是好酒就不能辜負了才行。
月上中天的時候,桑樣說附近西山有一處景色十分好,便邀湯昱一道去。湯昱也不拒絕,招來祥云拉著桑樣向著她指的方向便去了。
還是那日西山以北的山谷,山谷中螢火遠不如上次來時多。從云頭上下來后,桑樣對著山谷盡頭喊了幾聲:“夜照。”除了驚起幾只流螢外再無動靜。
桑樣看向自來這里后便未說話的湯昱問道:“你倒是沉默的很。”
“小神素來便是這幅安靜沉穩的形容。”
“呸!一福大約沒同你說過,我前些時日在這里曾遇到一只小妖,名喚夜照,是只螢火蟲化的女妖。”
湯昱垂著眼簾,聲色低沉冷清:“哦?是么,那倒是只厲害的螢火,竟能在那么短暫的生命里修成妖身。”
桑樣轉頭看向那日夜照給她設陷阱的方位,說道:“方才我問你可曾贈過仙緣,你說并未。此番我再問你一次,湯昱,你這千萬年來,可曾于這凡間贈過仙緣?”
被問話的神君沉默不語,夜色中灰藍的衣裳更像是墨色。山風有幾分調皮的將他一絲不茍的頭發揚起。他似在低頭沉思,良久才抬頭看向桑樣,聲音低沉淡漠的說道:“不曾。”
話音剛落,突見漫天螢火飛起,螢火重重中,桑樣看見那個青衣的女妖緩緩走近,空靈而妖嬈。
她自出現起便一直看著湯昱,一雙妙目里一時喜悅一時憂愁,一時悲傷一時狂喜,各種情緒纏纏雜雜便化作了濕潤眼眶的淚水。
她說:“你來了。”
桑樣想著原來還是舊識啊,便十分自覺的退開到一邊去。她法力被封,看不出夜照小妖的年紀,也不知道她修煉的多久,但隱約覺得她估摸著是個十分厲害的妖。
湯昱一直不說話,看了夜照一眼后似無奈的嘆了口氣,轉向已經退開的桑樣道:“你不該帶我來。”
桑樣十分無辜的聳聳肩,說道:“這么漂亮的姑娘眼含熱淚說想與你見一面,我怎能不同意。你們想說什么做什么什么都行,就當我不存在。”
神君十分嫌棄的看了桑樣一眼后轉頭看向已經停在離自己將將三步距離的女妖,眉頭緊皺,看了片刻后將視線移開放遠,再開口聲音便冷漠的很:“見我作甚?”
夜照癡癡的看著湯昱的臉,似在強忍這淚意,憋紅了眼眶和鼻頭,她說著:“當初你走時與我說再不相見,可是我卻不死心,想問你一句為何?”聲音哽咽凄凄。
此話一出,把一旁的桑樣激動了,直覺這里頭故事不小。恨只恨如今沒了法力,不能招個云凳云桌瓜子茶水過來。不過好在那邊闊別重逢的兩位并未讓她失望。
弱水神君終于將放空的視線移到了夜照臉上,烏發雪肌,唇紅齒白,這小妖依比當初更美艷了幾分。
他冷聲說:“沒有為何,不過厭了罷了。你這般糾纏又是何必,當初我便與你說過,我們之間不過各取所需,我不需要了,自然也就沒有再來往的必要。”
夜照大概被這話刺激到了,一雙大眼里蘊著的眼淚就這么撲落落掉了下來,桑樣似乎都能聽見淚珠砸在草葉上發出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