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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珂曾與鳳九祁說:“這丫頭,腦袋的構造大概與尋常的神仙是不同的。”
鳳九祁聞言淺笑,低頭理了理繡著飛鳳的袖口,淡淡說了句:“她本是個木生仙。”
“......”
那時戰事未歇,桑樣半趟在紫垣殿的靈泉中,美其名曰養傷,實則是抓緊機會,打入內部,與美人套套近乎。
于是乎,腆著臉在紫垣殿中一住住到了十年后仙魔之戰結束,桑樣也如愿以償和玄珂做了好友。三不五時的拉著玄珂美人四海八荒的晃蕩,旨在炫耀。這一相識便是近四千年的交情。也許在漫漫仙生中算不得漫長,她們卻十分珍惜。
桑老板娘被貶下凡的前五百個年頭里,每隔幾十年玄珂總是要下凡串個門,陪著喝喝酒,看看這凡塵里的日月星河。直到五百年前的上一次下凡來看她時,桑樣那時恰巧將黃泉開在塞外。
玄珂執著青玉的酒壇子,仰首間清澈酒液傾入朱唇,少許順著腮邊滑下,粘濕玄色外袍,濺起墨色點點。
她說:“我往常總覺得天上一日,地上一年,人世種種不過須臾,于漫漫仙生中不值一提。然自你到這凡塵中后,每隔段時間來看你才驚覺......我的一成不變,你的滄海桑田。阿樣,也許活的最開心的,是這凡塵中人罷。”
那夜塞外無風,天幕繁星璀璨,一條銀河撲騰綿延至天際,十分的安靜,也十分的冷清。玄珂大概是酒喝的有幾分醉了,話卻多了起來。
她說,紫垣殿其實比這夜色還冷清,以往不覺得,等一回神,才發現整個殿中僅自己孤身一個。
她說,她始終不明白,當初仙魔之戰上魔君為何要搶在她牽頭祭了元魂。
她說,最開心的時候,其實是混沌初開時。她方成形,天地尚未明確,卻那樣美麗。
她說,活的久了,便覺得寂寞都不叫寂寞。
說到最后,玄衣美人任由青玉的酒壇子順著屋頂滾下去,噗的一聲砸進黃沙中。
“阿樣,我的劫數到了,此番回天界便要去地府報道,不知何時才能再見。”美人雙眸若寒星秋水,眼含點點溫情。塞北的風總是來的突然,揚起她的玄袍,撩起她的烏發。
一別經年,桑樣在滾滾紅塵中又撲騰了五百年,大概早已染得一身浮塵。五百年后的玄珂,又仿佛一切都沒改變,還是一身玄衣,拎著個青玉的酒壇子,仰頭喝著酒。又仿佛很多事情都變了,隱約間,這女子再不似那時冷清。就好像這江南的風比起塞北也溫柔許多。
五百年前玄珂走后半年,鳳九祁落在黃泉的屋頂上,對桑樣說,“玄珂上神已入輪回歷劫去了,此行情劫。”
四海八荒里,一旦脫離輪回,無論是成仙或者成魔都須得歷各種天道劫難,有的大神甚至會在劫數中灰飛煙滅。與墨準那般自請入輪回歷劫的不同,天道劫乃命數所定,不在司命命格簿子之中。
而說起情劫,是個十分微妙的劫數,不如雷劫來的簡單粗暴,卻又十分傷神。有些神仙過的無比順遂;有些神仙則在情劫中湮滅;也有神仙于情劫中不可自拔,或自降于塵世再入輪回追隨一抹幽魂輾轉,或因執念成魔自此成癡成怨成恨。
桑樣不是不憂心,卻從未過問,從未插手,她怕亂了她的劫數,也怕她萬劫不復。她一直在等,等那女神披一身玄衣再來尋她飲酒。酒窖中青玉酒壇從未空過。
甚好,她如今就在這里,一身純正渾厚神力也并未較前遜色。桑樣默默的品著酒,等她說關于她的故事。
然后她說:“阿樣,我大概要做件十分出格的事情。”
“唔,不打緊,我支持你。”
這番回答有幾分意料之中,亦有幾分意料之外。玄珂仰頭飲一口冷酒,入口醇香微涼,隱約帶著桃花香氣,然后一路溫熱至四肢百骸。
玄珂笑了笑,一時間晃了桑樣的眼,就看見她粘著酒漬的朱唇輕啟,說:“我估摸著會廢去這一身仙骨,去往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