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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老板看著這平日里明媚狂妄的女子,默了許久,“小狐,于你而言,忘掉未嘗不好。這些往事對你的修行并非好事。”
狐媚笑,只是笑,媚色亂顫,良久方說,“桑樣,若是忘了有這么好,那這么些年,你可是忘卻了絲毫?......我這一生有多漫長我并不知道,我卻盼著有朝一日能修成個仙,盼著能擁有更長久的生命......能夠......更長久的記著他罷了。”
她說:“可時間當真是個十分可怕的東西,我縱是有他的畫像,總是能幻化出他的模樣,縱是......每日每日回想我們的曾經。可他的樣子,我們的曾經還是慢慢模糊了。你,可愿幫我。”
桑樣扶著額,回憶千年前那個在忘川河畔送自己曼珠沙華的男子,還好,似乎也并未模糊。卻又莫名生出些許害怕,害怕有朝一日自己忘了他,那他便真的消失了......就像不曾出現在她的生命中一樣。
找不到拒絕的理由,桑老板娘幫狐媚織了她的那段流年匆匆。當然,免不了身臨其境旁觀一回。
狐媚當初確確實實是個沒甚出息的狐貍。桑老板后來說:“你看看你那些個先輩們,妹喜亡了夏,妲己顛覆的商,飛燕合德迷惑君王,寵冠后宮。如夏姬之流更是不勝枚舉,縱是個沒甚名氣叫小紅,小綠,小白的狐貍精勾搭個吧書生劍客,也能吸上幾番精氣。怎的到了你,反倒是讓個凡人書生個勾引了,還吃的死死的。實在是沒出息的狠。”
狐媚不惱,也不辯駁,她確確實實是叫那個書生把魂引去了。
小狐貍來找書生之前曾偷過一回話本,話本子里狐貍精一顰一笑就把書生的魂給勾走了,對狐貍精言聽計從。再云來雨去一番,成了兩人好事。怎的到了她這里,這書生卻是含著淺笑問她:“莫不是在下千百年前曾救了姑娘一命,姑娘此番是來報恩的么?”
“誒?恩人怎么都知道了?”
書生聞言大笑,前俯后仰,小狐貍眨巴著眼看著,隱約想起話本子里有個形容狐貍精的詞,叫作“花枝亂顫”。
其實在桑樣看來,宋雨書生得一般,只眉眼間有些溫潤如玉的光華罷了。
狐媚不以為然,“你身邊珠玉太多,且不提那只鳳凰,就單說你那廚子,長得就不凡。雨書在你看來自然是普通了些。”
桑樣不知道的是,那個叫宋雨書的書生,在人間卻有個“玉面探花郎”的稱號。
那一夜,小狐貍精和書生相遇在荒宅,書生說:“唔,小狐貍可有名字?”
“云雀喚我小狐貍。”云雀是她狐貍洞外那顆老槲櫟樹上的一只小鳥精,是個十分有志氣追求的小妖精。五十年前初具神識,便與她說要飛遍四海八荒,于是開始了它那場說走就走的旅行,便再未回來。
“小狐貍......便喚你狐媚可好?狐媚,胡媚。這名字你可喜歡?”
“喜歡。”猛點頭。
“胡媚既然要報恩,那以后就一直跟在我身邊可好?”
“好。”猛點頭。
這一跟,便是人間百年。
宋雨書是江南小戶人家的獨子,父親早亡,家中老母親苦苦撐著祖上那點基業把他拉扯大。他本對仕途無甚興趣,奈何拗不過母上大人那顆盼著他出人頭地的心。上京趕考不過是完成母親的一個夙愿罷了。
對宋雨書來說,高中與否,并不重要。所謂無心插柳便是如此,他竟金榜題了名,成了御筆的探花郎。
金鑾殿上,新晉的探花郎看著一眾人或巴結或輕蔑的目光,突然想起那個一路陪著自己上京的小丫頭。小丫頭很會抓野雞,烤的一手好野味,煮的一手美味的野菌子湯,會用樹葉吹出不知名的曲子,熟悉路邊每一種野果子。小丫頭總是喊他恩人,還自稱是......狐貍精......呵......
大殿之上,忽有微風拂面,一殿人都看著探花郎在笑,笑的十分養眼。自然,偷偷躲在殿后的公主也看到了。
那之后,新晉的探花有了個玉面探花郎的稱號。
那之后,當今圣上欲招探花郎為十公主的駙馬。
御花園中,宋雨書笑,笑意不達眼底,掀袍跪下,“微臣家中尚有一未過門妻子,微臣能有今日,全仗她照顧,早許給她正妻之位,承諾此生只娶她一人,白首不棄。微臣若負了她,他日必遭天打雷劈,不得好死,臣懼死,有負圣恩,望皇上恕罪。”
新科狀元入了翰林院,榜眼娶了十公主,賜住駙馬府。公主大婚那日,人稱玉面探花郎的宋雨書讓家仆駕著車,載著他和他的小狐貍,一路往江南而去。
“小狐貍,你家恩人我此番被派到小城里當個小縣官,以后日子清苦,你可還愿跟著?”
小狐貍點頭,“恩人去哪里,我都跟著。”
書生松了口氣,笑道:“這皇帝小氣的緊,我當幾年縣令就辭官去,咱不為這么小氣的人做事。”
“好,不給他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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