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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八那日,江南難得的飄起了小雪,空氣中彌漫著水汽微涼的味道。一福拿著前幾天海棠妖送來的幾樣做臘八粥的雜糧豆子煮了一大鍋粥。一大早,三個伙計就這么坐在大堂里端著熱粥唏哩呼嚕的喝著。
“老板娘最近好忙的嘞,晚上都做什么去了咩?~”二丫擦擦嘴,把空碗遞給一福示意再來一碗,一福從善如流。
三喜咂咂嘴,順手把空碗遞給二丫,“主子日日晝伏夜出的,大半夜的能做啥,莫不是叫山里哪個妖精迷了眼?”
一福接過二丫手里三喜的碗,也不說話。他主子不過是將將得了搜魂木,有些不淡定罷了。
“今天臘八節,要慶祝慶祝才行,一福一福,晚上煮牛肉鍋吧!好咩~”二丫咕嚕幾下,又下去一碗,摸摸肚子,嗝,加上早上偷吃的兩條魚,飽了。
三喜也贊同,“這些時天天吃那斷袖子的送來的瓜果蔬菜,嘴里能淡出個鳥來。牛肉鍋好啊!”
海棠自那事之后,三不五時的提溜些瓜果蔬菜往黃泉里送,權當是感謝桑老板那一番忙活還分文未取。海棠是個茹素的妖精,自然送來的都是素的。全然不知這個黑心的老板娘是一頭收錢一頭收人情,兩不落空。
日頭剛落下去的時候,桑老板娘照舊晃出了門,三個伙計見怪不怪的一溜站在門邊上鞠躬恭送,做出十分乖巧的模樣。等老板娘走遠了,一福一個閃身去了廚房,一頓敲敲剁剁端了鮮香麻辣的牛肉鍋出來放在二丫早備好的炭爐上。三喜去廚房把前幾天斷袖子送來的蔬菜菌子撿幾樣洗洗干凈也端了出來。
撲騰著香氣的鍋里,八角桂皮,花椒辣椒起起伏伏,大小適中的牛肉塊浮浮沉沉。二丫顧不得燙猛地塞一塊牛肉到嘴里。牛肉燉的酥爛入味,牛筋彈牙爽口,肉里湯汁濃郁溢了滿口,叫人恨不得把舌頭跟著一塊咽下去。
“唔唔,燙死我了,唔唔,太好吃的咩~”眼里含著淚花,不曉得是燙出來的還是感動出來的。
一福含笑把菌子和青菜丟了些到湯里,“不用急,鍋里還有。白日里去牛郎那整了半頭過來。”
二丫飛速又幾塊下肚,哼了一聲,“那廝看著天河邊上水草肥美,養牛賺錢,大發橫財。眼見著天河水都給牛屎污染了。要不是端著跟天帝家有幾分親緣關系織女擋在那,東華帝君早把他那給關了。”二丫此番吐槽,隨有幾分真實在里頭,更多的是被貶下凡的怨氣。
三喜埋頭猛吃,等到終于把嘴里那股子青味壓下去才開口,“不至于,我聽千里兄說,天界新選的弼馬溫把他的養牛場拆了一半兒咯。唔唔,這青菜我就不吃了,一福,多整點肉才是。”
二丫揮筷如飛,把剛燙熟的青菜和菌子夾到碗里,“青菜我吃,菌子也是我的。唔唔,弼馬溫素(是)灰(水)藍(簾)洞那個?”
一福捏了個訣,廚房鍋里的就轉移到這鍋子里了。再夾了筷子青菜到二丫碗里,“水簾洞那位取經一趟回來去西天當值去了,再不曾鬧騰,這回這個是蓬萊島島主家的親戚。”
“親戚個甚?不就是赭赟他媳婦兒的大哥的遠方表妹的夫君的二妹的堂弟罷了。十萬八千里的關系也算得親戚?不過是赭赟那軟腳蝦懼內才舔著臉去天界求了這么個虛職。”赭赟便是蓬萊島的島主,跟三喜算是舊識。
那會兒赭赟尚未娶妻,還不是蓬萊島島主。他時常邀東海流波山夔伊和三喜一起在四海八荒里晃蕩。喝三兩好酒,調戲個把美人兒。
五百年前,赭赟父神為了收收兒子浪蕩性子,遂去南海鮫族給他說了門親事。那時赭赟在兩位好友面前拍著胸脯說著鮫人么,不就是哭哭啼啼的唱唱歌,性子軟的很。不妨礙以后繼續結伴風流。
誰曾想,這代鮫王因見多了上幾輩的凄涼遭遇,為了防止女兒重蹈覆轍,竟生生將閨女教育成了悍婦。
赭赟那廝也從此退出了三人浪蕩小團體,正兒八經當起了島主,一門心思做起了他媳婦兒的軟腳蝦。
“那菱玉公主也算德是個難得的美人,島主坐擁滄海,怎會再同你們流連溪流。”一福如是說。
三喜不屑:“那鮫女我曾見過,哪有你說的那般好看,將將中上之姿罷了。他赭赟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重色輕友。現在夔伊他父親也有樣學樣的四處給他物色媳婦兒。唉,物是人非啊。”
“你不是有小桃紅咩~”
“......那能一樣?”
三個人邊吃邊聊著,二丫,三喜更是吃的滿頭大汗。一福一時放些蔬菜到鍋里,一時捏訣把灶上煨著的肉弄過來,一邊喝著小酒,偶爾嘗兩口,順手給二丫夾幾筷子菜。
正火熱朝天的討論天界八卦時,就見他們的老板娘虎著張面皮,出現在大門口。襯著外面凌冽的寒風,二丫咬到了舌頭,三喜筷子掉在了地上。兩人恨不能捶胸頓足,怎么事先沒把門反鎖了,好歹給個片刻施法收拾場地啊。
桑老板娘自塞北回來后又換了一張臉,正兒八經的清秀佳人模樣,一身湖綠裙衫。那日風九祁送搜魂木來的時候還贊了一句,“終于正常了點。”
只見老板娘眼神淡淡,瞟了眼桌子上的鍋子和菜,淡淡開口,“誰買的?”
一福算是最淡定的,虛掩著嘴咳了咳,“最近牛郎那有些亂,牛肉跌價跌的厲害。連買帶送......咳,我僅是路過,他便送了半只。”
桑老板淡淡唔了聲,回身朝門外說了句,“進來吧。”便坐到桌子邊上,變出兩副碗筷,開始撈肉吃。
兩伙計睇給一福贊賞的一瞥之后望向門外。就見一個剛到三喜膝蓋高度的小男孩頂著張蒼白的臉走了進來......確切的說是......飄了進來。
“小鬼,坐過來吃肉。”桑樣一雙眼蹭蹭亮的盯著鍋里,一雙筷子用的出神入化的快。
三喜嘴角抽了抽,這小鬼還真是個鬼,主子出去一趟就撿了這么個......鬼回來?這是作甚?莫不是客人?看起來很窮的樣子啊。
牛肉鍋依然在炭火上沸騰著,只是多了老板娘和一只小鬼,只是二丫和三喜的吃相斯文了些。
桑老板抿了口牛肉湯,緩緩道,“天河邊上確實是個風景秀麗的好去處,一福得空了可常去逛逛。”
一福往鍋里加菜的手抖了抖,主子,身為上神,這么愛貪小便宜且吝嗇真的合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