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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凈房出來時,整個頤華殿香燭燃起,燈火通明,院中烏壓壓地跪了一地人,見喜遠遠聽到老祖宗的冷厲發狂的聲音。
“今日誰給她吃的菠蘿?”
冷厲的話音剛落,滿殿的人都嚇得一顫,懷安跪在最前面,哆哆嗦嗦道:“奴才不知。”
“不知?”
他哂笑一聲,眼底的怒氣能將整個院子的宮人屠個干凈。
不消片刻,一個胖墩墩的身子從院外連爬帶滾地進來。
祖宗傳召回話,哪怕是半夜三更天上往下落刀子,也要立刻起身穿戴整齊地出現在他面前,否則脖子怕就要同這具身子分家了。
李德海“撲通”一聲跪在臺階底下,渾身的肥肉抖得厲害,“今兒姑娘從惜薪司出來時,遇上了老奴和小殿下,小殿下執意讓姑娘送他回擷芳殿,這菠蘿怕是小殿下賞賜的。”
見喜從繞過廊下就看到這一幕。
檐下一人身披朱紅裘皮大氅,頭頂六角宮燈溫黃的燈光落下他肩上,卻提不起一絲暖意。
那人目光沉凝,唇角卻微微抬起,暗色之中透著陰沉噬骨的寒意,光是立在臺階之上,這通身的寒氣已經教人不敢直視,更不敢靠近。
見喜忽然覺得很對不起小殿下。
畢竟身份在那兒,倒不是擔心老祖宗能把他吃了,可小殿下說過廠督每日會查他的功課,廠督又如此記仇,見喜壓根不敢想象明日他會怎樣虐待小殿下。
嚶嚶。
看這時辰,今兒還能睡得了么?
她小心翼翼走上前,鼓著勇氣牽了牽他垂落的披風,聲音軟得像棉花,“廠督,您別怪罪他們,都是見喜的錯,見喜日后不敢再貪嘴了。”
衣擺一沉,梁寒偏過頭來,瞧著她,眸底的凜意煞人。
滿屋子的宮人都是與此無關之人,可卻都因她受到牽連,這雷霆之怒她總歸是逃不過去了,見喜咬了咬唇,眼眶也微微泛著紅。
她跪下身來,低著頭帶著懇求說:“您怎么罰我,見喜都認了。”
“夫人——”
懷安和福順兩人幾乎是齊聲喊道。
梁寒冷嗤一聲,“夫人?喊得還真是順口啊。”
福順微微抬眸,視線落在那雙四喜如意云紋的皂靴上,委委屈屈地想,督主您不也這么喚的嘛,您又忘了?
見喜急中生智,忽然想起祖宗每回咬牙切齒要殺她的時候,好像抱一抱大腿就能免了死罪,思及此,她又不怕死地撲了上去。
細胳膊細腿兒將他團團圍住,干燥的暖意瞬間覆滿全身,震怒之下,梁寒自覺心臟猛然縮了一下,一種奇怪的酥麻感在血管暗流中涌動。
“廠督,我們回去睡覺好不好?”
那眼神無辜極了,像一只打翻了茶盤的小貓,偎在他腿邊求饒。
眾人暗暗抽了口涼氣。
梁寒咬緊后槽牙,良久,冷冷地瞥了眼院子里烏壓壓的人頭,煩躁地喝道:“還不快滾?”
眾人懸在嗓子眼的心臟這才輕拿輕放地落下,感激地瞧了一眼見喜,零零碎碎的幾個“是”散落在院中,片刻便作鳥獸散去。
殿外霎時間恢復了寧靜,唯有宮燈在風里跌跌撞撞,燈芯上一簇火苗瑟瑟發光。
梁寒轉身回屋,見喜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
攏緊了被角,見喜繼續爬到他身上去。
廠督果然快要凍死了,雖然眉目俱是戾氣,可方才去門外只披了一件大氅,這會子渾身寒氣逼人,連見喜都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把腳伸過來。”他突然說。
見喜微微一怔,只猶豫了一剎那,趕忙就把右腿抬到他腰間,下一刻,冰涼的觸感從腳丫子傳遍了全身。
廠……廠督握住了她的腳!
好癢啊。
像百爪撓心,可是她不敢縮回去。
老祖宗正在氣頭上,若是敢把腳縮回去,這腳估計就沒了。
見喜悄悄地抬眸,卻只看到他光潔無暇的下頜,完全瞧不見他臉上的表情。
小丫頭的腳丫子溫暖又軟嫩,比白玉摸起來還要光滑幾分。
梁寒閉著眼,將那腳丫子放在掌心捏了捏,這種舒適的感覺讓他很是受用。
若不是方才踢她下床的那一瞬間偶然從他手邊滑過,梁寒還不知道這世上竟有如此柔軟的好東西,舒適得甚至讓他輕微戰栗起來。
這氣人的蠢東西,全身上下都是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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