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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也受了大地經濟建設的感染,慷慨解囊,大舉投資,施放的熱量、光度,比往常直線上升,享有“火爐”美譽的金江古城,在壬申年的夏秋之交刷寫了氣溫高達攝氏40度的新紀錄,如同深圳、上海的股票熱,持續不下。
有人總結說:金江的經濟發展雖然緩慢,氣溫卻直線上升,一夜之間躍居全國榜首,總算擴大了知名度。
有的單位半天放假,半天上班。
有的單位五十歲以上的去游泳,去空調,愛護身體這革命的本錢。
五十歲以下的發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的精神,堅守崗位不下火線。
街上的行人、車輛驟減。這給心急如火的李洪、李介德倒帶來了有利之處。他們要跑遍金江城,找那些與陳娜瑪麗簽訂投資意向書或協議書的單位調查取證,弄清陳娜瑪麗的真實身份。
從展覽館到碧波塘。
從紅土坡到麥花鄉。
所有簽約單位撒下了他們辛勤的汗水。
所有簽約者心頭留下了他們急切的提問。
他們離開金江。
直奔華北。
橫穿西南。
回師中原。
馬不停蹄,日夜不眠。
常年與要案、難案、疑案打慣了交道;
與淫棍、賭棍、惡棍斗大了膽量;
與土匪、劫匪、綁匪煉出了智慧的年輕刑警,他們如今承擔的是不見血淚,不費槍彈,無需打斗的偵查工作。
既有不適應,也有新鮮感,既苦悶憂慮,也增添了使命感,既覺得可笑可嘆,也積累了新的經驗。
許多人,許多事,在他們腦海里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如驅不開的影子,時刻在他們眼前浮現。
印象一:眾口一詞
偵查員每到一處,都近似機械地提出相同的問題:
“陳娜瑪麗到貴單位時出示了證明自己身份的證件嗎?”
“陳娜瑪麗的言行引起過你們的懷疑嗎?”
“懷疑她,為什么又熱情接待她,還與她隆重簽約?為什么不向公安機關報案?”
回答問題的人及其所代表的單位雖然不一樣,而回答的內容幾乎完全一致,一致得令人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xx市人民政府駐金江辦事處李主任說:
“她沒有出示身份證,自稱是在金陽至金江的火車上被小偷扒走了。”
“懷疑過!主要是她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證件,再之就是開始馬正雄說是他表妹,經我反復追問,他對我說陳娜瑪麗不是他表妹,也是通過別人介紹才認識的。”
“當時有幾家大單位都和她簽訂了合同,我也想試一下,反正我又沒失去什么,對方也得不到什么,有更好,沒有也不要緊。正因為已對她產生懷疑,所以我在協議書上簽了個假名,反正她是真真假假,我也是虛虛實實。”
中南廣播設備廠黨委書記說:
“從一開始接觸,廠方的領導就有懷疑:一是陳娜瑪麗無任何證明身份的證件;二是言談、舉止不像港方人士;三是我們多次向馬正雄追問陳娜瑪麗的住地,對方不肯告訴,后來我們知道陳娜瑪麗住宿的地方很差;四是通過有關部門查證,湘江金利來有限公司無姓陳的董事長。”
1184工廠保衛處長說:
“她說所有的證件都在車上被盜了,所以沒有任何身份證件,問她報案了沒有,她說沒有報案。”
“我們一聽說這種事就意識到是假的,一是陳娜瑪麗不可能給我們投資一個億,如果真有的話,上級機關早就把她接走了;二是無任何證件,說是丟了,又沒有報案;三是穿著打扮,言行舉止反常,根本不像湘江那邊的人。”
xx市糧食局加工股股長說:
“我們對她懷疑過。一是口氣大,開口就是幾個億、幾千萬,不像一個真正要投資的人;二是真正的港商不會住在辦事處的招待所里;三是沒有任何證件;四是她抽的笑梅煙,不像那邊過來的人。”
中國電子進出口總公司xx分公司副總經理說:
“陳娜瑪麗是個騙子。一是沒有任何證明身份的證件,自稱是被小偷扒了;二是湘江金利來有限公司根本沒有陳義達這個總裁,三是其穿著和佩戴的首飾根本就不像湘江的闊小姐,都是從地攤上買來的。如果沒有馬正雄的介紹我們根本就不會理睬她。因為馬正雄曾在我公司下屬企業搞過軍代表。”
a鎮b村第4組村民黃xx說:
“我對她的行為有懷疑。一是她沒有身份證件,我問她時,她說被盜了;二是從言行方面不像湘江那邊過來的人。主要是這兩點。”
xx農業科普開發公司副總經理說:
“我們沒有看到她任何證件,她自己說在金東至金陽的中巴車上被人扒竊了。她的言行引起我們的懷疑,主要理由是:一是穿著打扮不像港方過來的人;二是談吐講話的水平不高,不像做生意的人;三是無任何身份證件;四是投資越來越大,談生意時都說是人民幣,是港商到內地投資的話,一般說的是港幣。她向湘江發電報都是自己擬稿,自己發,不要我們辦理,主要是怕我們發現破綻,也不曉得她到底發沒發。”
晚陽市經濟開發區丁文章說:
“我們沒有看到她的有關證件,她自稱她的證件是在韶關丟掉的。我們覺得她有值得懷疑的地方。一是她沒有湘江小姐的派頭,抽笑梅煙,打牌只能贏不能輸;二是簽訂合同根本沒談什么,不像個生意人。”
xx電影制片廠三產業辦公室主任說:
“沒有看過她的證件,我們也沒有提出過。對她有懷疑。理由是她首先答應借款六千萬元人民幣,爾后又愿意投資六千萬元,那么加起來就是1.2億元,錢怎么來得這么容易?再就是時間到了8月12日,我去找介紹人,按照協議簽訂的要求,陳娜瑪麗的投資款應在8月10日到我廠,但已超過了規定期限兩天還沒影子。介紹人就說陳娜瑪麗小姐已到金陽去了,等她回來,款就會到位。我當時就懷疑,她怎么到處投資呢?并且在此期間,金陽市西區的領導打電話詢問我們是不是騙局?我們也不曉得真假如何,一直到現在。”
綜上所說,不難看出:
他們根本沒有受騙。
受騙的根本不是他們。
陳娜瑪麗是騙子。
騙子是陳娜瑪麗。
這點,他們早已看得清清楚楚。
其實,真正懷疑陳娜瑪麗,認為她是騙子的是1184工廠保衛處。
他們向廠領導提出自己的看法,并提醒上當。然而,有人卻批評他們:懷疑這個,懷疑那個,這是極左的搞法。人家到家鄉投資搞建設,這是一顆赤子之心。懷疑她行騙,這不是與對外開放政策相對抗嗎?即使她是行騙也不要緊,錯了,糾正過來就是了。
廠保衛處的同志還是不甘心,悄悄地調查陳娜瑪麗的來蹤去跡,又被廠里某權威人士知道了,慎重發出警告:
還不趕快換腦筋,影響外商來廠投資,就要撤掉廠保衛處。
他們只好作罷。
事后,他們從不對任何人談及這一點,也許他們并不覺得自己有識別騙子的能力,而是內疚、慚愧、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