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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平蹲下身,拿著一塊布巾給袁飛飛擦身子。
袁飛飛太瘦了。剛剛穿著衣裳看不太出,現在脫了那一層有一層的破布,露出來的就是一把骨頭。
頭發一澆濕,耷拉下來,顯得更弱小了。一個八歲的女娃,像五六歲的孩子一樣。
張平抬起她臟兮兮的小臉,在她臉上蹭了蹭。
袁飛飛閉上眼睛給他擦。
這人的手好大。袁飛飛心想,同馬半仙一點都不一樣,馬半仙的手抽抽巴巴的,還惹嫌地留了老長的指甲,以前給袁飛飛洗澡的時候,免不了摳破這劃破那。
張平就不同了。
張平的手掌骨節突出,寬厚有力,而且不知是不是打鐵的緣故,他對力道的掌握極有分寸。袁飛飛被他一擦,直接在盆里睡著了。
張平也是洗著洗著覺得不對勁,袁飛飛的身子一個勁地往前傾,開始碰她一下她還能自己縮回去,后來干脆直接倒下來了。
他扶起她,看出她睡了。
因為瘦,所以袁飛飛的頭顯得格外大,現在耷拉著,總給人一股脖子要斷了的感覺。
張平手上動作快了些,洗后給袁飛飛擦干凈,然后抱到床上,蓋好被子。
收拾好木盆,張平出了屋,來到偏房。
那里是張平做活的地方,滿滿地堆著的全是工具。
張平坐下,拿起一個未完成的鐵器,一下一下地打磨著。
夜色下,磨鐵的聲音光滑細膩,也暗含著一股寂靜無聲的韻律。
日上三竿,袁飛飛才醒。
她睜開眼睛,第一眼便瞧見桌子上放著的饅頭和小菜。袁飛飛從床上爬起來,隨意踩上鞋子,來到桌子旁。
屋子里只有她一個人,袁飛飛聞著饅頭特殊的面香味,咽了咽口水。
不行,不能吃……
袁飛飛抿抿嘴,告訴自己不能亂動。她轉身,推開門往外走。
門一開,剛好看見張平朝這邊走來,白日里,袁飛飛也能細致些瞧瞧他。張平穿得比昨晚多了一些,看起來壯實不少。他頭發束得不高,一張沒什么神情的臉,嘴唇緊緊閉著。
袁飛飛叫道:“老爺!”
張平腳下一頓,然后搖了搖頭,領著她重新進屋。
袁飛飛站在地上,抬頭看著張平。
“給我活干吧!”
張平垂眸看了她一眼,然后指了指凳子,袁飛飛乖乖坐下。
張平坐到她身邊,拿了兩塊饅頭,遞給袁飛飛一塊,自己咬了另一塊。袁飛飛接過饅頭,放在手里捏了捏,然后看著張平道:“老爺,給我吃的?”
張平點點頭。
“哈。”接連遇到好事,袁飛飛嘴都咧到耳根了。她捧著饅頭,吭哧一口咬上去。
香啊……
張平把桌上的小菜碟拿近了些,袁飛飛也不客氣,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以前跟馬半仙在一起的時候,向來饑一頓飽一頓,哪有醒來就有吃的的好時候。袁飛飛吃著吃著,感慨起來,手上夾菜的動作也漸漸慢了。
張平察覺,點了點菜盤,袁飛飛抬起頭,直勾勾地看著張平。
張平放下筷子。
“恩人說的對。”袁飛飛忽然道。
張平不解地看著她。
袁飛飛大聲道:“你是個好人!”
張平好似被袁飛飛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說得愣住了,他看著袁飛飛,半響,驀地笑了。他笑得也無聲無息,只有鼻息輕輕一顫,而原本有些木然的臉上,隨著這一笑,也顯出淡淡的人情味來。
袁飛飛以為他不信,又道:“我說的是真的!”
張平有些無奈地搖搖頭,拿筷子點了點菜碟,意思是快些吃飯吧。
袁飛飛自討沒趣,又悶頭吃了起來。
用過飯,袁飛飛搶在張平之前站起來,端著菜碟子,道:“我來收拾!”
張平沒有攔她,推開門,指了指院角的水缸。袁飛飛拿著空碟,到院子里刷洗。
因為天涼,水缸里結了層薄冰,袁飛飛拿起旁邊放著的水舀,在缸里打了打,將冰弄碎。然后舀了半盆水,開始洗碟子。
她一邊洗,一邊扭頭看。張平也從屋子里出來了,他進了西邊的一個偏房,不久后,房中傳來清脆的磨鐵聲。
袁飛飛好奇得不得了,她把洗了一半的碟子放到地上,然后跑到西房去,扒著門往里面看。
屋子里擺著兩張大桌,堆放著一些在袁飛飛看來稀奇古怪的東西,張平坐在凳子上,手里拿著一塊鐵器,一下一下地打磨著。
他周圍的地上,散著薄薄的一層鐵粉。
袁飛飛瞧得有趣,興致勃勃地看張平做活。
而張平的動作突然停了。他轉過頭,袁飛飛連躲開的時間都沒有,匆忙間往旁邊一挪,咣當一聲嗑在門板上。
“哎呀……”袁飛飛捂著腦袋,暈頭轉向。
張平放下鐵器,走了過來。他將門打開,袁飛飛抬頭望著張平,支吾道:“老,老爺。”
張平默然地看著她。
袁飛飛心道,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