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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外形好像小老鼠的妖怪,渾身白色,眼睛長在脊背上——不知能看見什么。這樣一個小東西看起來還挺可愛的。但一千個,一萬個呢?
花九溪知道羅漢頭是一種吸收山氣生長的妖怪,如果讓它生長過快,整座山的生物都會受到影響。在它倒下之后,它的尸體就吸引了大片眼前的這種生物。他們蜂擁到了羅漢頭遺體上,啃食著它的外殼。
花九溪正坐在羅漢頭的肚子上,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仿佛羅漢頭的身體是個孤島,周圍是那白色小妖的海洋,起起伏伏,偶爾會有拍碎的浪花濺到你身上。
這是很讓人不爽的。
拉克西米將一只跌落到自己大腿上的小妖掃落了,花九溪戲謔地問說:“不觀察觀察?”
“已經結束了。”拉克西米一本正經地說,“這種生物好像是類似苔蘚那樣的,低級植物?”
“沒錯,它們平時是覆蓋在巖石上,但不靠水和陽光活著。這些小生物,本質上和羅漢頭一樣,是以吸收山脈的生命而活。”花九溪解釋說,“偶爾會有羅漢頭死亡這種突發事件,它們就會用類似蝸牛的腹足爬到山氣釋放的地方。”
“然而它們可比蝸牛快多了。”拉克西米笑著說。
“嗯,它們是最低級的角色。待會會有更多、更兇狠的妖怪來吞噬它們。”花九溪說。
“欸?難道我們又要狩獵了嗎?”拉克西米疑問道。
“不。”花九溪說,“等到這些小妖將羅漢頭的外殼全部消化,露出塊莖里養分最多的部分,我們就要拿走它——趕在危險的家伙來臨之前。”說話間,羅漢頭的身體一陣搖晃。
原來吸收了大量山氣的小妖,不論數量還是體積都擴大了好幾倍,它們一股腦兒沖過來,居然把羅漢頭巨大的身體都撼動了。只見羅漢頭的軀干已然縮減到原來四分之一大小。
“差不多了。”花九溪說,“我們之前也收集到了足夠的材料,可以把這些雜碎們擊退了。”
他指的是之前沒發揮作用的“箭城”。
“好啊。”拉克西米一陣拍手。只見花九溪將那具既大且重的機器費力地拉起來——原來它底部構造是能拉伸的架子,顯然已經形如一個小小炮臺了。他微微調試幾下,方向轉動還是自如的。
“這東西,后坐力會不會很大?比如一下子把人彈飛什么的?”拉克西米略略擔心地問,她已然腦補了花九溪猛地撞到自己肚子,然后兩人癱倒被群妖覆蓋的情形……
“后坐力?”花九溪一陣疑惑:“好像基本沒有這個問題……”
“因為具體問題解釋起來比較復雜,我就先不解釋了。你看,怪物已經攻上來了!”
果真如此,不過十幾分鐘。之前的白色小妖有不少已經長成小狗大小,隨之而來的是其他一干奇形怪狀的低級山怪,或走或飛,無不聞腥而動。這一堆堆,一簇簇的,讓人看著一陣惡心。
花九溪將城門打開,還是那張兇神惡煞的大臉,將搖柄驅動,耳聽得“噠噠噠嗒”的聲音,箭鏃的密度簡直像煙塵一樣黑壓壓就落了下來。無數的小妖與之相遇,頃刻就被打成了血肉碎末。
花九溪這個瘟神指向哪里,哪里就徒然升起一陣血霧。不一會,眼前已然打出一個不小的紅色圈子,圈子內都是紅色、藍色、綠色的妖怪血液,其余魔物見了膽都破了,哪敢上前?
這才有機會將塊莖收拾打包。
“好了,我們走吧。”花九溪說,說著指了指半空。
拉克西米心領神會,晃了晃戒指。大甲蟲即刻落下,兩人一肩一個坐下,羅漢頭的殘肢則讓甲蟲大手拿著,仿佛一聲炸雷,飛入虛空。
馬騮站是一處隱沒在山間林場的小小貨運站,由于運量并不大,平時也沒什么人氣兒。這一天,打東面來了一行四眾,男、女、老、少卻是樣樣俱全。
這回出發之前,花九溪一行人在一個不小的鎮子上猛吃了一通,又預備了些四季衣物。
“為什么從皮衣到襯衫都有?”拉克西米不解地問,“眼下是冬天,只準備過冬保暖的衣服不就行了?”
“孩子,看看這張地圖。”蟲天子甚是寶貝地自一具紅木匣子內抽出卷地圖來,拉克西米一摸,是不知什么動物的皮。
只看上面標注的地形地名與中國西南地區大相徑庭,便說:“這是魔境的地圖嗎?”
“聰明。”蟲天子說,“天地之間,有人類過活的地方,究竟是少數。過去常有小孩失蹤的事,也不是花子拐子騙走的——而是一不留神,踩到了哪個魔境入口吧。”
“這個,好像島國人說的‘神隱’。”拉克西米說,“那這些魔境是在地底還是其他空間?”她難以抑制自己的好奇心。
蟲天子不能解釋,只呵呵笑著。一側的花九溪則四處走動,觀察著周遭的環境:
一處不大的窩棚,地上的軌道。除了這些之外就沒什么人造之物了,自然的力量無處不在——那窩棚上長著四時不敗的青草。
“那窩棚好像是列車員住的。”花九溪說。
“列車員?不是說這車是拉貨的,自動駕駛。哪需要什么乘務呢?”蛭子說。
“貨物也得有人看守啊,萬一遇上劫道的呢?”花九溪解釋說,“而且把別處犯事的妖魔用秘密通道放出,是少廣城灰色收入的一部分。列車員其實主要是干這個的……”他后半句話聲音越來越細。
蛭子一副“懂了”的樣子。
“小花——車來了!”花九溪聽見師兄在那高聲喊叫,不耐煩地應了一聲。只見那“車”一邊散著大量蒸汽就沿鐵道過來了。
“原來……是……蝸牛?”拉克西米有些難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