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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9月9日，星期四，雨

早餐，稀飯、肉包子，炒肉絲，白菜秧，肉絲湯。

早餐后，周立民在坡頭公社黨委會議室召開座談會。

會前，黃子健指著會議室的長條桌說：你只講喲！到底何種桌子好啊！

周立民：捷克式家具不好，放不了好多東西，又花木材。

王少春：還是老式家具好，像睡柜比捷克式床好，上頭睡人，下頭放東西。

童自政：像牛腿家具，風行了一陣，只要領導一批評，就沒得人要了。還是老式家具好。

王利亞：捷克式好。家具不光是放東西，還要講好看。

周立民：架勢吧！啊！黨的十二次代表大會已經進入第九天了，會議主題非常突出，就是要在2000年，實現國民經濟的總收入翻兩翻，人平純收入達到1600元，實現小康家庭。目標就是這個。這是對全國來講的。那么我們漢壽縣，具體來講我們坡頭公社，2000年要達到什么樣？還有18年。酉港公社余進秋講了，要在5年內，使80%的農戶達到人平純收入1000元，15年內達到1600元。他們去年冬天提的目標是今年實現全社1000戶人平純收入1000元。到今年底基本上差不多，現在已有800多戶。奮斗目標好提，要實現、要達到不是那么容易的。再呢，路子怎么走？怎么樣才能達到。這就要根據我們現在的狀況，情況，怎么去達到。這就像從坡頭去小港，怎么去，是從喬家巷走，還是從橫港走，是騎自行車去，還是兩片赤腳去，是開大步跑，還是一瘸一拐的走。不光是講概念。加強領導呀，普及科學技術呀，口號好講。就是要講具體辦法。我們現在農村致富僅僅是個開頭，大多數農民的房子就是那么個樣子呀，僅僅是有吃的呀，有穿的呀，有不少的農戶還沒有進入富裕的行列。你們看呢？啊！談談這個問題。不匯報生產，只就這個問題談想法，啊！嘿嘿！

沉默。咳嗽聲。

周立民喝下自帶的中藥，皺皺眉頭，抿緊嘴唇，猛喝幾口白開水。

童自政：講呀！這是個狠路經呢！要搞到人平純收入500元都難得很。

黃子健：黃泥湖大隊人平純收入就已經有了400多元啦！

童自政：如何富起來？剛才周書記講了。現在是有的想富不會富，不曉得搞。有的想富怕富。這東西兒，就是過去那極左思想把人嚇倒了。還有的是怕露富。去年我們公社搞了四十幾個生產隊承包。江兒喝雨，口嚼嚼兒。群眾講俺是紅星縣，坡頭府，就是講俺思想不解放。有種思想，別人一家俺一家，只要有碗飯吃就要得噠。過去只要有斤油，有碗飯。這是興食堂的時候。這而今，何只是一碗飯，一斤油呢？俺公社跟酉港比不得，田比別人少，水面沒得別人多。

周立民：勞力比別人多啦！

童自政：俺的棉花生產只是1500擔吧，翻一翻吧！關鍵的問題，我們公社還是要大力發展多種經營。

周立民：現在，你1畝多地就是100多元，再過七八年，到1990年，田土里面純收入最多達到300元。就是說要達到人平純收入1000元，還有700元，怎么搞？從哪里來？

童自政：作為一般農戶來講，70%要實現人平純收入1000元，怎么實現。我覺得搞得好，還是有可能的。7口之家，一般是有22分的勞動力底分，插幾畝水田，不是365天都忙的。再就是飼養6至7頭豬，可以搞千把元，每戶人家有7分自留地，養蠶硬是好事。

周立民：養蠶，我們算了賬，一個工日可收入10元。

童自政：一分土種桑，搞得到100元，7分土700元，燒磚啦，還開展家庭養雞呀！要說養魚，俺到河里搞那些水面去吔！要真正實現規劃，而今勞動力是普遍沒得事做，閑著。一年到頭，最多4個月忙。還有60%的時間閑到的。黃泥湖大隊第二生產隊的曾憲貴一家，勞力多，堂客弄飯，開代銷店，還養雞養豬。

周立民：忙得呼起來，忙就有收入進賬。

童自政：黨委分工我管財政。這個情況我是曉得的。光靠田土不解決問題。要扶植生產，發展多種經營。黨委思想要解放。抓得不狠。再一個呢，如何幫助群眾發展生產啦，我們今年搞了一下，還是不行。還要幫助農民發展家庭副業。現在農民修房子，就只想到三間住屋，就不想到豬欄、廁所。這個事兒搞好了，作個事搞，對于增加田土肥料，幾多好吔！農村不把這些生產發展起來，使群眾有事做，不利于安定團結。鬧事的年輕人都在25歲以下，原因三條：一是階級觀念淡薄，二是文化大革命搞亂了套，三是包產到戶沒得事搞。只有發展家庭副業，有事搞，有奔頭。光做生意，何個來買。有的大隊開上好多家小鋪子，是他娘的老本。只有發展生產，發展多種經營，才有搞頭。我是沒得系統，亂講的吔！

周立民：嗯！嗯！

吳尚元（坡頭公社黨委副書記）：我來談點認識，來湖區工作不久，情況也不太了解。照周書記講的，近幾年搞到人平純收入1000元，是可以達到的。明星大隊有這么一戶，名叫伍年生，今年插25畝水田，已上交早稻11000斤，晚稻還可上交1000斤。養鴨4000多只，收入2600元，又添了200多只子鴨。從他屋里來看，得到這么幾點啟發，一是利用本地資源，發展家庭副業，有內湖河晏，堤邊灘頭，利用養牛，養蠶也搞得，養魚也搞得。明星大隊4隊一個社員，魚養的好。有些群眾養牛，像我們公社食堂的炊事員朱士紅，他家里養了一條沙牛牛兒，耕5畝田，一年繁殖一頭子牛，收入也下不得臺。還有的群眾，到外河捕魚，只要不拿布網網搞小魚秧兒，還是允許搞得。隊長金憲林在外河搞魚，放卡子勺，每天收入5元。目前養鵝的農戶還不多。在我們坡頭，沅水北大堤東西長度上百里，利用堤坡養鵝，簡直是得天獨厚的條件。

周立民：從橫港一直到南堤，養牛養鵝養鴨都好得很。

吳尚元：充分發揮勞力的作用。像伍連生這號人家，人人有事做，天天有收入，細收入，長流水，長年不斷，收入就增加了。明星大隊第10生產隊郭紅生、朱顯國，發粑粑賣，過去發粑粑的東西被沒收了的，現在又發粑粑，一擔擔挑起賣，每天收入8元。每天早晨3個人出去，轉一圈，中午就回來了，不影響田里工夫。

周立民：還有做豆腐的吧？

吳尚元：有。還有做喜餅賣的。一個早晨就賺2至3元。像燒磚瓦，解決了勞動力的剩余，挖掘了勞動潛力。綠燈要常開，致富才快。我察覺到這么幾方面。一是思想不解放，有專長的這些人，可不可以不讓他們包田，或者是少包田，充分發揮專長。讓他集中去搞專長。會種田的讓他多種田。現在被掏到了，就是那么一點點田，充分發揮不了專長。再一個是銀行要大開綠燈。群眾看準了的一些事情，沒得錢值東西，起本錢。像牛廣大隊做機磚，就忙得乎起來。適當貸款，就能大發展。我們公社養豬戶，每戶貸款100元。再一個就是在技術方面，不能光是只培訓搞農業。發展家庭副業，就要懂技術。不能像過去部隊里，用步槍就只用步槍，用60炮就只用60炮。不好。要樣樣的都懂一點。像飼養長毛兔，不懂技術就不行。要懂多種技術，就要發現人才，啟用人才。農村里還是有各種各樣的專家，要請他們向年輕人傳授技能，使其有富裕的本事。再一個要開綠燈的，就是要暢通渠道，打開銷路。像苧麻、黃麻，收購部門就卡殼。要掌握商品信息。田土里產了東西賣不出去，滯銷，最打擊農民的積極性。我覺得，哪怕東西積壓，只要農民種出來了，國家賠本都要收購。那樣才能保護和調動農民的積極性。使來年的生產不受影響。

周立民：我縣黃麻，光倉庫就存了15萬擔，茶葉存了幾萬擔，菜油硬沒得地方裝。我們規定不許停收。群眾生產了，不收，怎么行呢？誰要停收農民的產品，我就撤誰的職。這個沒得情面講的。再者，做領導工作的，不能像過去只抓生產，還要掌握商品信息，把東西賣出去，把錢賺回來。這才是新時期好的領導干部。

童自政：是的。今年要是種得幾畝辣椒，錢就入進腰包里了。不曉得今年的辣椒會走俏呀！

周立民：今后，你們公社里要有專門掌握商品信息的人。

黃子健：而今是芝麻、紅辣椒，市場上俏得很，伸手就是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