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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民:你硬有蠻狠啦?
周克均:我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架之力,朝不歇馬,夜不歇腳。周書記我告訴你,我的紅花籽每畝得到過150斤。我插田,在俺大隊里不算第一,也算得第二。我種了田,還育了海花,還喂了豬。”
周立民聽著匯報,右手不停地在胸膛上撫摸。他對周克均問:和你一起承包的是你哥哥吧?他出了好多成本啦?
周克均:一萬元。他死去的時候,叮囑俺四房里(四弟),除開一切開支外,按四六開分成。
我觀察周克均,光頭,淺黑發,長方臉,古銅色的臉膛,額頭上橫著四條小溪,瘦長的個子。他這個引起縣委書記高度重視的農村專業戶,居然沒有文化,不認得一個字。他1958年當過生產隊長,散食堂的時候喂過魚。那時候,隊上三只小船船兒,隊屋是千根柱頭落腳。他屋里三口人吃飯,兩口子做,年底都只進得幾元錢。
周克均:1980年我把窯眼平起來,窯眼是做磚的,我養了魚苗,收入19850元。魚苗是900元一萬尾。1981年,孵了6萬魚苗,兩年魚的成本就一起丟到這湖里,我原來就弄魚,使麻罩,打卡子。真正養魚還只有這三年。搞生產,同別人比,不得打下。那時幾浸種,早稻種谷壞了,我就趕種中稻,這講起是一個癟古,下水秧,出太陽都要曬起,檢查,好大的太陽,到了晚上卻落起雨來噠。我又不要睡的,晚上就觀天時,看動物,蛇,老鼠,都出來噠,磉砘冒水。我就曉得天時會變。半夜時幾,我就把秧田里的月口捉起來了,關滿一丘水。公社里來檢查的干部,硬要我放水,還刮我。我犟得很,說:“你書記也好,隊長也好,身上脫光衣了凍得嗎?秧苗放了水,如何凍得呢?”我高低不肯放水。結果,只有我的秧苗沒有凍壞,扯出的秧插了40多畝田。那時,我給隊上的人講我的秧插得噠。一些后生兒就拍起屁股,打起哈哈笑。以為我沒有搞隔氣秧田,我的秧苗全死了。他們到我的秧田里看了以后,問我育秧的訣竅。我說,秧田里不關水,起大風秧苗根子就會發黑,很快就會死掉。
周立民:你住的這棟屋全是你自己動手修的呀?是抽空閑的時候搞的吧!?
周克均:我從8月間架勢,每天搞一陣陣兒,到十月間才把屋修起。
周立民:你還不錯哦!都會搞。
汪萬昌:這個老倌子,是農村里講的搞架子。
周立民給周克均算了算賬,今年他全家可純收入20865元,人平5212元。其中養殖成魚的收入10960元,魚苗返回910元,兩項相加11870元。油50斤,50元,庫存魚苗500元,總共12801元。人平純收入3240元。
周立民:這是大體上匡算,也可能少,也可能多。
周克均招呼大家吃晚飯,提出青梅酒和曲酒各一瓶。一桌子擺滿了菜,大碗小缽,有清燉水魚,清燉草魚,蒸雞蛋,酸豆鼓,油炸紅辣椒,煮粉絲。大家都不肯喝酒。周克均不依不饒,給每個人都斟了一杯。大家只好領他的意,每個人只喝了一點點青梅酒。
吃飯時,周立民對公社、大隊干部交代:以后來人參觀,不要在這里吃飯。
余進秋:今天我們沒有跟他打招呼,是他自己準備的。
周克鈞:縣委書記來了,是看得起俺,祖宗八代臉上都添了光,不留下來吃餐飯,俺一輩子都會心里痛。
周立民笑了,笑得很開心。這時,王利亞夾了魚嘴唇,放進周立民碗里。周立民又把魚嘴唇從他碗里夾出,放回了魚缽里。王利亞對我耳語:周書記最喜歡吃的就是魚嘴唇。
飯后,周立民和余進秋,大隊支書老蘇談話,要求全力支持專業戶的發展。周立民又對周克鈞說:你還是放心大膽地搞,看,你們的幾級書記都在這里嘛!都支持你,怕什么呢?
周克鈞:我還是認為在這塊地方修電排站,改種水稻好些。
實則,他這話我們明白,他最害怕的就是在這里修電排站,改種水稻,只想依然讓他承包養魚。他這樣說,是為了試探領導的想法和態度。他不愧是出了名的精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