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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手早就準備好止血的物品,迅速上藥,包扎傷口。于是很快雋王整個的上身皆被層層的白布緊緊包裹。
算起來整個的取箭與清理包扎過程并不足半個時辰便完成,卻教澄雪看得驚心動魄。
且令她意外地是,在手術過程中一直看似神情莊重而鎮靜的老軍醫,待完成所有工作,竟是一屁股癱坐在地上不停喘著粗氣,許久才從胸口處緩緩摸出手帕,顫抖著手指擦拭額上密布的汗水,因過度緊張他的臉色看起來泛著灰白的光,只是眼角卻溢出絲絲笑意。
見老軍醫眼角那幾分得勝的笑意,澄雪高高懸著的心亦終于放回原位,她長長松了一口氣,望著仍在地上坐著的軍醫竟有些想笑出來,不過扯動了半天嘴角,笑容卻顯得勉強而僵硬。
剛剛她一時情急,對老軍醫施以重壓,或許人家頂著殺頭的危險做完這刀刃上鋌而走險的活,過度緊張加雙重壓力確實是對他無形的折磨,難怪老軍醫坐在地上半天無力起身。
看他那篩糠般不停抖動著的手指,連手帕都快握不穩,澄雪微笑瞇了瞇眸子,不由心道,幸好他持刀取箭時倒是無比地從容與沉著,手法亦是精準。不由對老軍醫精湛的醫術與專注投入的敬業精神欽佩不已。
又過了片刻,老軍醫才伸手讓助手拉著他從地上起來,松了一口氣,用拇指與食指一捏比劃了一下,發出一聲感嘆,“幸運、幸運!只差這么一點點,國君仁和,上天助佑也!”
“軍醫辛苦了,等王爺醒了,本王妃必定向他為你表上一功?!背窝┙K于笑得有些自然。
軍醫又擦了一把汗,搖搖頭道,“功勞不敢當、不敢當!小人這就去叫人備了藥送來,王妃命人一早一晚服侍王爺服藥便可,明日一早下官還會再來。”
澄雪點點頭,叫銀兒送老軍醫出去,心中不覺又松了一口氣。她走近案邊,自茶壺中倒了一杯冷茶喝下,心神又安定了幾分。便再次來到榻邊,拉過一張檀木椅子坐下來。
他仍在昏睡之中,臉色依舊灰白,薄薄的唇亦失了幾分血色。澄雪望著他,心中卻是如釋重負,暗道:不管如何,仍是值得慶幸,烏云柏雋,你知道么?你終于能保住了性命。
澄雪輕輕握過他的手,發覺他的手掌亦是冰涼,她將他的手在自己手心捂了一會兒,又覺得自己的手心亦是冰涼,便將他的手放進墨綠色的繡被之中,又用力為他掖緊了被角。
不多時,那位軍醫的助手又送了煎好的藥湯進來便離開。
一碗藥,一點一點,喂得很慢,澄雪卻頗有耐心,藥冷了又去熱,反復折騰了數次,好不容易才全部喂完。
接連兩日,雋王一直昏睡著,澄雪亦是衣不解帶地陪在他的榻前喂水喂藥,細心照料。這天夜里,澄雪守在雋王榻前,因太過勞累,不知不覺便伏在榻邊睡著,這一覺竟是睡至天亮時分。
雋王從榻上睜開雙眼,環視周圍,又伸手摸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仍舊隱隱作痛。
澄雪伏在他的身邊睡的香甜,如墨的發絲凌亂地鋪在他蓋的墨綠色的繡被之上。
他忍著痛,勉強支撐著身子坐起,右手扯了被子一角蓋在澄雪身上,他默默回想著過往發生的一切,心中明白那場混戰早已結束。
他再次低頭望向榻邊如嬰孩般睡得深沉的澄雪,伸手將蓋住她半邊臉頰的一縷發理到腦后,她粉白精致的小臉便展露無遺,纖長的睫鋪在眼瞼,微微翕動,像即將飛去的黑蝶展開的羽翅,她的唇小巧透著櫻色的光華。他望著她,眸底不覺浮起幾分寵溺的溫潤,唇角亦浮起恬淡而滿足地笑意。
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格,灑進大殿,亦讓他眼睛刺痛。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似乎不太真實,就算真實,亦是難以捕捉。臉上的笑意消散,一抹淡淡的凄涼浮起在眉間。
雪兒,就這樣,有你靜靜地守在身旁,即便時光就此靜止,柏雋別無所求。繁花似錦,錦繡滿堂,皆比不過有你在身旁這一刻的歲月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