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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小了,“再說,傻子都看得出來你不想他死,我又何必非要趕盡殺絕,徒惹你不快呢。”
顏箏心中頓時流過一陣暖意,她弱弱地問道,“那賢嬪和安雅公主……”
元湛昂起頭來,“永帝再錯,也罪不及妻女,我雖然不是什么寬宏大量的君子,卻也不是斤斤計較的小人。她們,只要不在皇城出現,不打著夏朝皇室的名義招搖撞騙,能夠低調生活,我才懶得和她們過不去呢。”
就連寧王他都留了活口,難道還容不下賢嬪和安雅公主兩個女流嗎?她也太小看他了。
顏箏感激地道,“嗯,我保證她們一定會活得很安靜。”
她頓了頓,“謝謝你。”
元湛卻忽然目光灼灼地問道,“你逃開我,是因為我對你隱瞞了身份嗎?”
他低聲輕嘆,“這倒確實是我的不是。不過,從前情勢不同,我有我的責任和使命,身上背負的也不只是我一個人的身家性命,為了大局,為了北府的將士們,我不得不這樣做。箏箏,我是有苦衷的,我跟你道歉,你原諒我!”
顏箏卻拿手指封住了他的口,“別這樣說。”
她幽幽嘆道,“每個人都有各自的難處,我懂的。你有你的秘密,我也有我的,總有些情非得已的事,這沒什么好道歉的。說到這個,有件事我很早就想告訴你了,只是一直都沒有合適的時機,我覺得現在倒是個機會,你先聽我說完,如果聽完了你的想法仍然未曾改變,我就隨你回宮。若是你怕了,想逃了,那就煩請你將馬車停到安烈侯府門前,送我回家。”
元湛眉頭微皺,“箏箏,別胡鬧!”
但他看她面色嚴肅,不似在開玩笑,便只能安靜下來,“好吧,我聽你說。”
顏箏便將她的今生前世都幽幽道了一遍,雖然只是簡練概括的三言兩語,但那些乍聽平淡的語氣中卻不知蘊含了多少機鋒和險惡。不知不覺,她便將所有的事都說了出來,心中一直被巨石壓著的那份緊張感,也不知不覺就消失了。
這還是那么久以來,她第一次感到輕松。
這回,輪到元湛胸悶了吧,她想。
然而元湛卻笑了起來,“我還以為是你在外面有私生子呢,嚇得我腦海里千回百轉想了一千個應對之法。原來,只是這樣……”
只是這樣……
顏箏睜著一雙大眼,“只是這樣?”
元湛撇了撇嘴,“好了,現在我明白你逃開的理由是什么了,原來,你是不想再當顏皇后了。”
他將顏箏圈得更緊一些,“這好辦,咱們現在就進宮把事情解決了唄。”
顏箏怔住,“什么?”
一個時辰之后,還是這輛馬車,坐的也還是這兩個人,馬車從宮門晃悠悠地駛出,一路駛向了安烈侯府。
顏箏簡直目瞪口呆,“你說的解決問題,就是寫一封禪位詔書?”
天哪,她是真的沒有想到,蟄伏十幾年耗費無數心神力氣殫精竭慮得到的這夏朝皇帝的寶座,元湛在短短的幾秒鐘內就可以決定毫不在意地拋掉。
他進宮之后直奔寢宮,洋洋灑灑地寫下了這封情真意切的禪位詔書,然后蓋上了傳國玉璽,將詔書連同玉璽一起強力塞到了他大侄兒元祈的懷里,只留下一句,“好好干!”就瀟灑地出了宮。
元祈估計這會兒還沒反應過來吧。
元湛聳了聳肩,“你不是不愿意當皇后么,那我就不能當皇帝了啊,否則我怎么娶你?我可舍不得叫你當小老婆。”
顏箏結結巴巴地問,“你就沒有半點猶豫?這……這畢竟不是一家糕餅鋪,也不是一家綢緞莊……而是整個大夏的江山!阿云,你要不要再考慮考慮?你說現在回去將那禪位書撕了你大侄子還讓不讓?”
她掰著手指在那想補救的方法。
元湛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看你還挺舍不得的嘛!要不,我們再讓馬車調轉回去?”
就在顏箏愣著的時候,他忽然幽幽一嘆,“好啦,實話跟你說吧,其實我對當皇帝也不大感興趣。這可不是安慰你的話,從前在北府的時候我就嫌庶務繁忙,將這些瑣事都丟給了元祈,何況現在管理的可是整個天下,就前段日子時間體驗了一下當皇帝的感覺,我跟你說,這還真不是個人干的事!”
他不停地抱怨著當皇帝的苦處,臨了來了一句,“我覺得,這種煩心事還是繼續讓元祈做比較好。我嘛,還是更適合過逍遙自在的日子!”
沒有說出來的心里話,其實還有一條。
那就是元祈是平王的獨子,而平王是先帝屬意的太子,若不是永帝使出陰暗的手段殺兄弒父,那么如今這天下就該是平王的,元祈才是夏朝正統的繼承人,這天下交給他,那才是人心所向!
不過,元湛打算將這條最重要的理由瞞下來,因為他已經看到他未來的小妻子滿臉的愧疚了。嗯,這是該好好利用一下不是嗎?
天色漸漸地暗了,離安烈侯府也只有一步之遙。
顏箏忽然問道,“你真的不在意我是來自三十年之后的人?”
至少也該懷疑,否定,覺得她被鬼上身了不是嗎?
元湛笑得很開心,“司徒錦跟我坦白的時候,我已經大致猜到了一些,再加上你對我說的那些話,我還有什么不明白的?其實,你真的小瞧我了,我可是見多識廣的韓王,什么沒有見過?別說你只是區區三十年后的人了,我還見過自稱來自一千年以后的人呢。”
言下之意,區區三十年,真的沒什么了不起的。
顏箏服了!
一直放在心里的結忽然解開之后,她倍覺輕松,忽然就舍不得這種自由的感覺了,她連忙探出腦袋,對著趕車的人說道,“停!我們不去安烈侯府了!”
元湛驚訝地問道,“不回去?那去哪?”
顏箏輕輕地笑了起來,“我想去西域!我想去南疆!我想去東海!反正我哪里都想去!”
元湛是突然之間留下禪位詔書的,想必宮里頭現在還一團亂中,他們若是此時回到安烈侯府,恐怕也不得安寧。再說,若是回到安烈侯府,日后勢必還要卷入這些條條框框之中,那何談真正的自由?
最重要的是,作為新帝元祈該如何安置禪位給他的皇叔,若是他們繼續留在皇城,想也知道只會是一地雞毛,一團亂麻。
所以,還不如現在就走,遠離皇城,過真正自由自在的日子!
元湛的眼神一亮,朗聲對趕車的車夫說道,“出城!我們先回北府,將碧落接上,然后縱橫四海!”
趕車的那位車夫原本是非常不滿的,兄弟們拿命拼來的江山,好不容易要坐享勝利的果實了,什么?居然撇手不要了?為了個女人丟掉了到手的江山,主上是不是傻啊?
但是他一聽到要先回北府那滿腔的怒氣就稍微平息了一些,再聽到云碧落的名字時,立刻就覺得渾身舒坦起來,彷佛充滿了力量。
暗夜里,羅北辰對著夜空大吼一聲,“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