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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下大駭,曉得這是有人存心要害她性命了。
此時一股山風卷來,將地上的許多小石頭吹落,響起了乒乒乓乓的動靜,顏箏不敢多留,便急急地順著山道往回走。
她一邊走著,腦中卻也在飛快地旋轉。
聯想到盞兒諸多奇怪的言行,她不由茅塞頓開,心中燃起一股怒意。
盞兒是故意要惹自己不快的,也是故意要在眾多沙彌尼面前說出那番話來的,只有這樣,她若不幸遭遇意外,盞兒才能理直氣壯地推卸責任。
沒有錯,是她顏箏不樂意讓盞兒相陪的,盞兒只是個奴婢,自然做不了四季園姑娘的主。
就算顏箏遭遇了意外,可旁人不會疑心到盞兒身上去,只會說,是顏姑娘不聽勸,非要自個一個人獨自閑逛,這不出了事也沒有個幫手,這是活該了。
原以為盞兒不過是受了司徒側妃的命令,刻意為難她一回。
誰料到,盞兒要的,卻是她的命。
她不曉得盞兒此舉是否司徒側妃指使,但她和盞兒無冤無仇,想來,若非領了上頭的意思,盞兒也沒有必要去害她。
司徒側妃當真要弄死她,何其容易,卻選擇了這樣的方式,難道是為了司徒錦嗎?
她心里想著,司徒側妃未免也太多慮了,她和司徒錦之間四年未見了,四年前她才是個十歲的孩子呢,就算從小青梅竹馬長大,但那樣小的年紀,又能生出什么樣的感情來?
但不論如何,司徒側妃還是向她伸出了惡鬼之手。
韓王府后院的掌事者要她死,她不可能再回去,所以她這回必須要離開,安全順利地離開,永不回頭。
顏箏掩下心中驚濤駭浪,目光里一片肅殺清冷。
回到禪院,盞兒面無表情地問道,“姑娘去了哪,怎么吃完午膳就不見了人影?我還和沙彌尼們尋了姑娘一回,就生怕出了什么事。”
她冷哼了一聲,“下回姑娘要是再亂逛,若是不想跟我說,也請和庵堂里的沙彌尼說一聲,否則的話,若是出了事,你讓我和妙蓮師太,該如何回稟側妃去?”
盞兒對方才的事,表現得像個沒事人一樣,可她口口聲聲說“若是出了事”,這就泄露了她的秘密。
身邊藏著一條隨時會撩出毒牙的蛇蝎,顏箏有些不寒而栗,但她沒有將自己的厭惡和焦慮露在臉上,只是沖著盞兒不冷不熱地笑了笑,就進了禪堂盤膝打坐,默默念起了心經。
一篇念誦罷了,她徐徐睜開眼,心里想道,原本她還害怕盞兒會被她所累,所以打算尋個合適的機會再走,可現在盞兒露出了兇惡的面目,她又何須再顧慮這樣的人?
她垂頭咬了咬唇,心里已經有了主意。
顯慈庵和廣蓮寺之間有一道鐵門,白天是不落鎖的,穿過這道門墻,便是塔陵,塔陵之后,坐落著大師們的禪院。
顏箏不是顯慈庵的人,亦不需做早晚課,是以每當白日,她便拄著木拐穿過這道鐵門,去到塔陵瞻仰下這些圓寂的名僧風范,讀讀碑文,誦念經書,遇到不解處,還會詢問下路過的小沙彌。
初時,這些小沙彌見她是年輕女子,都有些退怯,但后來見她沉穩持重,所問的又都是佛理中的精髓,便都認真了起來,有時被她問得回答不上來,也會找大一些的師兄師叔來求助。
到了第三日,她便如愿遇到了玄真和尚。
因她前世確實曾對佛理下過苦功,所以常能說出不錯的見解,玄真和尚見她悟性頗高,又心誠懇切,遇到時,便也愿意停下與她說解經文。
一來二去,她和玄真和尚便熟悉了起來。
盞兒瞧在眼里,恨在心中,顏箏在廣蓮寺越為人所知,她處理起來就越是麻煩。
但每回顏箏從玄真那回來時,臉上都是一片羞澀的緋紅,這倒令盞兒覺得有些詫異和驚喜,這種少女春心萌動的模樣,她也曾經歷過的,當初她看上了周嬤嬤的侄兒時,就是這般整日含羞帶澀。
是以,她疑心顏箏春心蕩漾,或與玄真和尚之間當真有了什么茍且,便對顏箏的行蹤越發上了心。
盞兒想,勾引得道高僧,這是天理不容的罪名,假若顏箏當真如她所料想的那樣,廣蓮寺第一個容不下那樣淫.邪的妖女,又何須她親自動手?
她整日如同獵犬般遠遠跟在顏箏身后,終于在第十日時,找到了機會。
她在顏箏床頭找到墨跡新干的一紙信箋,那自己秀麗纖細,想來該是顏箏親筆,上面寫著“今夜亥時你屋見。”
等過了一會她再去看時,那信箋已然不見。